的方式让碎骨在皮囊内重新排列成接近完整的骨骼形状。这绝不是人力能做到的，甚至不是任何一种已知的武器或工具能造成的。更诡异的是三具尸体的右手指骨都缺失了同一个位置——食指第二指节，不多不少恰好一截。取骨的手法极其高明，是在不破坏皮肤的前提下通过指根的一个微小切口将骨头整段抽出来的。切口小得肉眼几乎看不到，胡医正也是用放大镜才找到的。

    

    天黑之后，曾泰抱着一摞泛黄的案卷进了签押房。十二年前幽州城南灭门案的卷宗被压在府衙档案室的最底层，积了厚厚一层灰。他一边咳嗽一边把案卷放在桌上，翻开最上面一页——死者姓鲁，一家五口，家主鲁大洪是城南一家粮铺的账房先生，妻子鲁陈氏在家纺线，三个孩子分别是九岁、七岁和五岁。案发当晚，五口人在家中被人用利刃割喉，凶手下手极狠，连五岁的幼童都没有放过。现场没有留下任何有价值的痕迹，当时的幽州知府限期三个月破案，三个月到了没破，又延长了三个月，最后还是没抓到凶手，只能以流窜盗匪作案草草结案。

    

    狄仁杰一页一页地翻看案卷，翻到证人名单时手指停了下来。当年在案发现场附近走访时，有几个邻居提供了目击证词。证人名单上赫然列着两个名字——段鹏。以及吴瘸子。段鹏当时就住在鲁家隔壁的巷子里，案发当晚他在巷口纳凉，说看到过一个黑影从鲁家方向跑出来往城西去了。吴瘸子当时在鲁家斜对面开小酒馆，案发当晚他还没打烊，说听到鲁家院子里有动静但没在意，以为是夫妻吵架。

    

    狄仁杰继续往下翻，翻到负责勘验现场的仵作名单时，手指又停住了。当时的仵作姓孙，是幽州府衙雇佣的民间仵作——孙老八。而铁匠铺那个死掉的孙铁匠，大名就叫孙大勇，是孙老八的独生子。孙老八本人在五年前已经病故了。

    

    三个人。一个是当年第一个到达现场的目击者，一个是当年提供了关键证词的证人，一个是当年验尸仵作的至亲后代。三个人在同一个时间段内以同一种离奇的方式死去。这绝不是巧合。有人在用十二年前那桩灭门案的某种逻辑，一个接一个地杀掉所有和那桩案子有关的人。而杀人的手法——全身碎骨、指骨取走——一定和那桩灭门案里某个不为人知的秘密有关。

    

    “曾泰，十二年前鲁家灭门案，五个受害人的尸骨后来葬在哪里？”狄仁杰问。

    

    曾泰翻了翻案卷最后的附录。“葬在城北的义庄墓地里。因为是悬案尸体在义庄停了半年才下葬，后来鲁家没有亲戚来认领，就由幽州府统一葬了。”

    

    “明天一早去义庄开棺验尸。本阁要看看那五具尸骨的指骨是不是也有缺失。”狄仁杰站起身来走到窗前，推开窗户望着夜空中那轮逐渐圆满的月亮，“段鹏、孙铁匠、吴瘸子——如果凶手的目标是所有和当年案子有关的人，那当年的凶手本人，还有当时的主审官、书记官、捕快——这些人现在也还在幽州城里。凶手不会只杀三个人就停手。”

    

    夜风吹进签押房，烛火在灯台上晃了几晃。幽州城的这个夜晚依然安静，但在安静的表象之下，一股暗流正在涌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