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前就已经是一个有丰富江湖经验的成年人，年龄至少在二十五岁以上。所以他不是鲁家的孩子。那么他是谁？他为什么要替鲁家报仇？

    

    “他左手的手套，你有没有见过他摘下来？”狄仁杰问。

    

    “见过一次。那天他在练取骨，不小心被刀尖划破了手套，他摘下来检查有没有伤到手。草民当时在旁边扫了一眼——他的左手少了一根手指。食指，从第二指节开始就没有了。伤口很旧，看起来像是很多年前被砍掉的。”

    

    狄仁杰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左手食指缺失第二指节——这和所有死者被取走指骨的位置完全一致，只不过死者是右手，他是左手。凶手不是在收集指骨——他是在从每一个他认定的“帮凶”身上取走他自己失去的那截手指。这是一个极其私人的复仇仪式。每杀一个人，他就从对方身上取走自己失去的那部分，仿佛这样就能让自己重新完整。十二年。这个人花了十二年的时间从一个断指的受害者变成了一个精通碎骨取骨的杀手，又花了三个月从鬼手刘那里学会了专业级的尸体处理技术，然后开始一个一个地清算当年的旧账。而钱文礼失踪了，没有被当场杀死在家里——这意味着凶手对钱文礼的仇恨可能比其他人更深，或者钱文礼手里有凶手想要的东西。

    

    狄仁杰从大牢出来时天已经黑透了。他快步回到签押房，曾泰正在那里等他，手里拿着一份刚从档案室翻出来的发黄的排班记录，脸上的表情既兴奋又凝重。

    

    “恩师，找到了。十二年前鲁家灭门案的外围走访捕快排班记录。当时负责此案的捕头是周铁柱，他手下有四个捕快参与了外围走访，分别是赵虎、刘三刀、马平、钱文礼——等等，钱文礼当时还不是书记官，他当时是个捕快，案发后第二年才从捕快转成了录事。这里有问题——一份案子的书记官和捕快通常不会是同一个人，因为捕快负责抓捕，书记官负责记录，职能分离是为了防止串通。但钱文礼在这个案子里既做了捕快的活又做了书记官的活。这是违反办案规矩的——除非有人故意安排他这么做。”

    

    狄仁杰接过那份排班记录仔细看了一遍。钱文礼的名字出现了两次，一次在捕快名单里，负责走访鲁家案发现场附近的住户。另一次在书记官名单里，负责记录目击证人的证词。同一个人以两个不同的身份出现在同一桩案子里，而这份排班记录在档案室压了十二年，直到今天才被人发现。这意味着十二年前有人在刻意掩盖钱文礼的双重身份——而这个掩盖的痕迹最终指向的必然是当时幽州府的更高层。能在排班记录上做手脚的人，至少是府丞以上级别的官员。十二年前幽州府的府丞是谁？

    

    曾泰翻开另一本档案，找到了答案。方脸陈。十二年前幽州府的府丞就是方脸陈，今天的幽州府丞还是方脸陈。他在这个位置上坐了十几年纹丝不动，不升不降，仿佛就在那里等着什么。而每次出了人命案子，他总是第一个来都督府禀报，说话结结巴巴一副老实模样，每次都把“噬骨鬼魅”挂在嘴边试图把调查方向往鬼神之说上引。这样一个人，如果十二年前就帮钱文礼做了身份掩盖，那他一定知道鲁家灭门案的内情——甚至可能比钱文礼知道得更多。

    

    “曾泰，方脸陈今天在哪里？”

    

    “学生下午还在府衙见过他。他在帮着整理黄金骷髅案的善后文书，说是要加班到很晚。”

    

    “张环。”狄仁杰转头对守在门口的张环说，“你马上带人去府衙，找到方脸陈把他带回来。如果他不在府衙，去他家里找。不管找到找不到，都要回来禀报。如果找到他，路上小心——凶手的目标名单上如果有钱文礼，那就一定也有方脸陈。凶手已经快了咱们一步杀了周铁柱，不能再让他快一步。”

    

    张环单手抱拳领命，转身快步走了出去。马蹄声在都督府前院里响起，渐渐远去。曾泰坐在签押房里埋头继续翻阅档案，将十二年前所有涉案人员的名字一个一个地抄在纸上。狄仁杰走到窗前望着夜色中的幽州城，脑海中反复拼凑着那个左手缺了一根手指的年轻人的形象——右手虎口刀疤，左手缺失食指第二指节，两年前花五十两银子跟鬼手刘学碎骨取骨，酒量极差喝两口就上脸，说过一句话——“他们都是帮凶。”他在幽州城里潜伏了至少两年，甚至可能更久。他用这两年的时间学会了如何将人的全身骨骼震碎成均匀的细粒，如何在不破坏皮肤的前提下整段取出指骨。他现在的身份可能是任何一个不起眼的人。

    

    院子里忽然起了一阵风，吹得槐树沙沙作响。狄仁杰抬头看了看天色，月亮已经升到了半空，被一层薄云遮住了半边。云层很低很厚，像是在酝酿一场大雨。远处传来更夫的梆子声，已经是二更天了。张环去了快半个时辰还没回来，这不太寻常——府衙离都督府不过三条街，快马一盏茶的功夫就能跑个来回。除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