个礼，然后指着锦帕上那个绣出来的地窖场景，用沙哑但清晰的声音说出了她今天凌晨在梦里回忆起来的所有细节。

    

    那间地窖在幽州城外，具体位置她不记得了，但她记得进地窖之前经过了一座废弃的采石场，看到了矿洞口有一丛野荆棘。地窖里有一扇铁门通往更深的地下，铁门后面有琴声传出来——是那种很低很缓的琴声，听久了会觉得头晕。萧灵蕴当时对她说的话她记起来了一些——“这是孟婆，忘川的引渡人。若有一天白莲社覆灭，她会替你安排后路。但你记住——白莲社是白莲社，忘川是忘川。忘川从不参与白莲社的事，白莲社也不替忘川渡人。我们只是共用同一条河。”同一条河——暗河。白莲社的地道网络和“忘川”的地下据点都建在幽州暗河流域的溶洞群里，它们共享同一套地理脉络，但各走各的路。

    

    狄仁杰从抽屉里取出幽州暗河流域的详细勘测图铺在桌上。这是沈涛在上次搜剿暗河溶洞之后花了大半个月时间重新绘制的新图，标注了所有已知的地道、溶洞、暗河支流和已发现的废弃矿坑。暗河主干从鹿苑后山发源，沿着幽州城北的丘陵地带蜿蜒而下，穿过城西的旧粮仓区域，最终汇入幽州平原的地下水层。在这条主干沿途分布着大大小小十几个天然溶洞，其中已经探明并清理的有白莲社使用的三个——鹿苑地宫、暗河溶洞制药作坊、以及阴九娘棺材铺下方的物资中转站。但沈涛在图纸上用朱笔画了四个圈，标注了“未探明区域”。这四个圈全部在暗河主干流经的深山峡谷段，人迹罕至地势险峻，当时因为朝廷的命令是优先清理已知的白莲社据点，这四个区域被暂时搁置了。现在回想起来，这四个圈里恐怕至少有一个是“忘川”的核心据点——孟婆所在的地方。

    

    李元芳低头看着地图，用手指在其中一个朱笔圈上点了点。这个圈标注的位置在鹿苑后山以北大约五里处，正好在柳怜描述的“废弃采石场”和“矿洞野荆棘”的范围内。沈涛上次在这个区域外围侦察过，发现矿洞口有独轮车辙和新鲜的曼陀罗药渣，但因为当时主要任务是追捕阴九娘，这个线索被暂时搁置了。

    

    “大人，卑职请命带人搜查这个矿洞。”李元芳说。

    

    狄仁杰看着地图沉吟了片刻。孟婆是“忘川”的实际执行者，她手里掌握着所有洗罪者的完整名单和洗脑手法的核心技术。如果萧灵蕴和白莲社确实通过孟婆得到了某种技术上的支持，比如用曼陀罗配合琴声诱发深层催眠的手段最初可能就是孟婆提供给白莲社的。那么孟婆不只是杨頫的下属，她有自己的独立据点和独立行动能力，甚至可能在杨頫交出名单之后仍然在继续运作。杨頫交出的名单未必是全部——也许只是一部分，另一部分在孟婆手里。而孟婆至今没有露面，要么是已经逃离幽州，要么是躲在那个未探明的矿洞据点里等待风声过去。

    

    “不能打草惊蛇。孟婆如果还在幽州，她一定已经知道杨頫交出了名单。她之所以还没逃，大概率是因为她手里还有没来得及转移的人。这批人如果被贸然惊动，她有的是办法让他们永远沉默——杨頫洗脑是为了渡人，孟婆洗脑可不一定是为了渡人。”狄仁杰收起地图对李元芳说，“先派沈涛和肖豹去外围侦察，摸清楚矿洞周围的布防和暗道走向。不要惊动里面的任何人，一切等侦察结果回来再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