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涛和肖豹在天亮前就出发了。

    

    两人换了猎户的装扮，沈涛背了一张弓和一壶箭，肖豹挑了一担子皮货，扮成进山收货的皮货贩子。矿洞的位置在鹿苑后山以北五里处的一道深谷里，谷口长满了半人高的野蒿，一条几乎被荒草淹没的羊肠小道沿着山溪蜿蜒而上。沈涛上次来这里侦察时在谷口的一棵老松树上刻了三道刀痕作为标记，这次他带着肖豹沿着标记一路摸到了矿洞口。

    

    洞口还是老样子，被一丛茂密的野荆棘遮得严严实实。但沈涛注意到荆棘丛底部有几根枝条被折断了，断口很新，是最近一两天内折断的——有人进出过。他把这个发现指给肖豹看，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然后悄无声息地绕过洞口，从侧面一道干涸的溪沟里攀上了矿洞上方的山脊。从山脊上往下看，矿洞所在的整个山谷尽收眼底。

    

    谷底除了主矿洞口之外还有一个隐蔽的侧门，开在矿洞侧后方一片塌陷的岩壁下方，门口堆着几捆干柴和一只破损的木桶。沈涛趴在灌木丛后面用单筒望远镜观察了一炷香的功夫，侧门一共开了三次——第一次出来的是一个挑着空水桶的老妇人，身形佝偻，穿着一件打了补丁的灰布衫，走到溪边打了水又慢慢吞吞地回去了。第二次出来的是一个十二三岁的男童，背着一只竹篓，在谷口的几棵树下捡了些什么东西放进篓子里也回去了。第三次没有出来人，但侧门开了一条缝，从门缝里伸出一只手把门口那几捆干柴拖了进去，那只手干瘦而有力，指甲修得整整齐齐，不像是干粗活的下人。

    

    “那个老妇人八成就是孟婆。”肖豹压低声音说，“那个孩子应该就是杨頫名册里提到的小药童。”

    

    沈涛点了点头，但没有说话。他继续盯着侧门，又过了大约一炷香的时间，侧门再次打开，这一次出来的不是人，而是一阵琴声。琴声很低很缓，从矿洞深处隐隐约约地飘出来，像是从水底浮上来的气泡。琴声在谷底回荡了几下就被山风卷散了，但沈涛听得很清楚——那琴声的旋律和柳怜绣像里描述的一模一样。盲琴师也在里面。孟婆、小药童、盲琴师——杨頫名册里的核心成员至少有三人藏在这个矿洞里。

    

    沈涛收起单筒望远镜，从怀中掏出炭笔和一张油纸，快速地在纸面上画了一幅矿洞外围的布防图——主洞口、侧门、溪沟的位置、谷口的瞭望点、以及从山脊上观察到的矿洞通风口位置都标注得清清楚楚。画完之后他把图纸折好交给肖豹，让他立刻送回都督府，他自己留在山脊上继续观察，每隔半个时辰在松树上刻一道新刀痕作为标记。

    

    肖豹带着图纸一路飞驰赶回都督府时，狄仁杰正在签押房里和曾泰讨论柳怜的绣像。曾泰将锦帕上的地窖场景和沈涛上次绘制的暗河流域图做了交叉比对，初步判定柳怜记忆中那间地窖的位置就在鹿苑后山暗河上游的某个溶洞里，而那个溶洞和沈涛正在侦察的矿洞之间很可能有一条地下通道相连。如果这个推断成立，那么白莲社和“忘川”不只是“共用同一条河”，而是各自在这条河的两端建了据点，通过暗河彼此相连，互相借道，物资和信息都在地下流转了多年而从未被朝廷察觉。

    

    就在这时肖豹快步走进了签押房，把沈涛画的布防图平铺在桌上。图纸画得很详细——矿洞共有两个出入口，主洞口朝南开在山谷底部，侧门隐藏在岩壁下方朝北开。洞内驻守人数不详，但观察到的进出人员至少有三个。在矿洞东侧约五十步的山脊上有一个天然形成的通风口，直径约三尺，用树枝和干草做了伪装，从外面看像是一丛普通的灌木，但仔细辨认能看到树枝下方透出来的微弱火光。通风口是矿洞内部空气流通的关键节点，如果正面攻不进去，从通风口潜入是一个可行的备选方案——但这个通风口太窄，只能容一人侧身进入，而且进去之后直接就是矿洞深处，里面的地形完全未知。如果里面的守卫在通风口下方设了埋伏，进去就是瓮中捉鳖。

    

    李元芳站在桌前低头看了好一阵子布防图，然后直起身来说了一句：“大人，矿洞易守难攻，强攻伤亡会很大。但沈涛观察到孟婆的人在正常进出打水捡柴，说明他们还不知道自己已经被发现了。我们可以在天亮之前趁他们最松懈的时候从通风口潜入一个人，摸清楚里面的地形和人员分布之后再里应外合。”

    

    狄仁杰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然后停住了。“通风口太窄，只能进一个人。这个人进去之后不能发出任何声响，必须在完全陌生的黑暗环境中摸清楚里面的每一条通道走向和每一个人员位置，而且随时可能撞上巡逻的守卫。一旦被发现，里面的人就会立刻转移孟婆和那些还没被转移的洗罪者。”

    

    “卑职去。”李元芳说。

    

    狄仁杰看了他一眼。李元芳的右臂伤口已经痊愈，链子刀和幽兰剑的功力也恢复到了中毒前的水平。他是整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