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身就在七十一个人身上开了七十一道暗门。这些暗门可能是任何人都可以是任何身份——卖肉的、打铁的、撑船的、绣花的、看门的、教书的——他们白天是幽州城里最不起眼的老百姓，晚上却可以在琴声的召唤下做任何事。窃取一份军报、打开一扇城门、在一口水井里投一包药。做完之后琴声一停，暗门关上，他们回到自己的生活中继续卖肉打铁撑船绣花，完全不记得自己做过什么。这才是‘忘川’真正的样子——不是渡人，是藏人。把棋子藏在人群中，藏到连棋子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是棋子的地步。老身用了十五年的时间，把整个幽州城变成了一盘棋。这盘棋原本是为霍怀义的野心准备的——他要的是幽州的控制权。但后来他不听老身的话，走火入魔和那个叫萧灵蕴的疯尼姑搞起了黄金骷髅案，老身就知道他这颗棋子也废了。废了的棋子老身不用。”

    

    她说到这里忽然停住了，看着狄仁杰的眼神里多了一丝微妙的神色——不是挑衅，而是一种近乎于尊重的东西。这个老人是她这辈子遇到过的第一个能让她在审讯中说这么多话的人。她觉得应该给他一些回报。

    

    “狄大人，老身的‘忘川’不是你手里那三本册子上的七十一个人。那是杨頫的账本——他以为自己渡了七十一个人，他老老实实地把每个人的代号和记录都写在了册子上，以为那就是全部的‘忘川’。但老身的棋局远远不止这些。老身在幽州经营了十五年，除了杨頫经手的重建型洗脑之外，还有大批通过更温和的方式埋下暗门的人——不需要全盘洗脑，只需要在一次就诊、一碗汤药、一次针灸的过程中植入一个极小的心理暗示。这些人没有被登记在杨頫的册子上，没有任何记录，只有老身的脑子里记着他们是谁、他们的暗门是什么、以及用什么琴声能打开他们。这些人加起来不下数百。你的人这几天在城里找那五十一人，老身都听狱卒说了。找到了几个？十个？二十个？你们找得到的都是杨頫册子上的人。但还有更多的你们找不到——除非老身说出来。”

    

    狄仁杰沉默地看着孟婆。签押房里很安静，只有窗外槐树上的麻雀偶尔叫两声。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声音平静如水。“你费了这么多年的心血布下这盘棋，如今你自己却坐在这里戴着镣铐，这盘棋你下赢了还是下输了？”

    

    孟婆的笑容慢慢收了起来。她低头看着自己那双被镣铐锁住的手，干瘦的手指微微蜷曲了一下，然后重新摊开放在膝盖上。“老身不知道。老身还没来得及走最后一步棋，你们就把老身的琴师抓了。没有琴声，暗门就打不开。打不开暗门的棋子就是废子。废子在棋盘上什么都不是。所以老身现在不想跟你谈条件，也不想求你放老身一条生路。老身只想求你一件事——让杨頫来见老身一面。”她抬起头来，眼神里第一次出现了某种不是算计也不是防备的情绪，“老身骗了他十五年，在他的脑子里种了一颗执念的种子，让他替老身做了那么多孽。他到现在还以为自己在做善事。老身想亲口告诉他——他不是恶人。恶人是老身。”

    

    狄仁杰看着她，没有说话。过了片刻他站起身来走到窗前，推开窗户让院子里的风涌进来。槐树的叶子在风中轻轻摇晃，将斑驳的日影投在石板地面上。他负手站了好一阵子，然后转过身来对守在门口的李元芳说：“去仁心医馆把杨頫请来。”

    

    杨頫被请到都督府时还不知道孟婆已经落网。他以为狄仁杰是来催那份名单的补充材料，还特地带了一本刚整理好的药方摘要。当李元芳没有领他去签押房而是直接把他带到了大牢门口时，他站在门口愣了好一会儿，然后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里那本药方摘要，忽然像是明白了什么，苦笑了一下把册子揣进怀里，跟着李元芳走进了那条灯光昏暗的走廊。

    

    牢房里，孟婆听到铁锁被打开的声响抬起头来。她看到杨頫站在门口——白发苍苍，青衫整洁，手里还拿着一本药方册子，和十五年前她在仁心医馆里第一次见到他时的模样几乎没有任何变化。时间在这个老人身上似乎只走了生理上的衰老，却没有带走他眼神里那份干净。那份干净是她留在他脑子里的。是她用琴声反复催眠之后植入的——“你是杨頫，你是一个善人，你渡人忘川是为了让他们不再痛苦。”这句话在他脑子里生根发芽长了十五年，变成了他自己深信不疑的信仰。而现在她要亲手拔掉这棵她自己种的树。

    

    “杨大夫，请坐。”孟婆指了指牢房里那张唯一的矮凳。

    

    杨頫坐了下来，动作很慢，像是每一步都在抗拒着什么。孟婆看着他，沉默了很久，然后用一种不是审问也不是交代的、极其平淡的语气开了口。

    

    “杨大夫，老身认识你十五年了。从霍怀义第一次把你带到老身面前那天起，老身就在做一件事——在你的脑子里编一个梦。你记得的那些关于自己的身世、关于你为什么要渡人、关于‘忘川’的理念，大部分都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