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身用琴声和曼陀罗一点一点植进你脑子里的。你不是前朝末代皇子的遗孤——你是当年那桩灭门案里被霍怀义灭掉的鲁家的远房亲戚。你从凉州来，替鲁家收尸，查到了霍怀义的罪证。霍怀义本来要杀你，是老身拦住了他。老身说与其杀你不如用你——你是郎中，懂医术也懂药理，是个完美的人选。然后老身用琴声抹掉了你关于自己身世的全部记忆，植入了‘杨頫’这个身份——前朝宗室后裔，仁心医馆善心老郎中，渡人忘川的慈悲之人。你这些年做的每一件善事，都是老身让你做的。你这些年洗的每一个人，都是替老身洗的。老身利用你的善心，做了老身自己的恶事。你是老身这辈子做过的最成功的一件作品——也是最干净的一件。老身今天叫你来，就是想告诉你这句话——你不是恶人。恶人是老身。”

    

    杨頫坐在矮凳上，一动没动。他的手指还保持着握着药方册子的姿势，脸上的皱纹在昏暗的灯光下像是被一刀一刀刻上去的。过了很久，他低下头看着自己摊开的双手——那双开过无数药方、救过无数人、也洗过无数人记忆的苍老的手。然后他把药方册子轻轻放在矮凳旁边，站起身来朝孟婆深深鞠了一躬。他没有哭，没有怒，只是用一种极轻极淡的语气说了四个字，像是终于卸下了一个背了十五年却从不知道自己背着的重担。然后他转过身走出了牢房。

    

    牢房外面，狄仁杰站在走廊里等着他。杨頫走到狄仁杰面前停住了脚步，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从袖中取出一份早已准备好的文书双手递了过去。那是一份孟婆从未见过也从未掌控过的“忘川”完整组织架构图——从核心层到外围眼线，从药材供应链到资金洗白渠道，每一个人名、每一个联络暗号、每一处秘密据点，都标注得清清楚楚。这份架构图比杨頫之前交出的任何一份名单都要完整详尽，显然他并不是真的什么都不知道——他只是选择在交出名单的同时保留了一部分关键信息，等待着某一个时刻的到来。现在这个时刻到了。

    

    “草民不姓杨。”他直起腰来看着狄仁杰，语气里有释然也有苦涩，“姓鲁。鲁大洪的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