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頫——不，鲁大夫——交出的那份完整架构图，比狄仁杰预想的要庞大得多。

    

    曾泰花了整整两天时间将架构图上的所有信息誊抄分类，又和之前杨頫交出的三本名册、孟婆矿洞里搜出的药材账本、以及阴九娘遗留的白莲社联络记录做了交叉比对。结果是令人后背发凉的：孟婆的暗子网络远比杨頫知道的要深广。杨頫经手的七十一名洗罪者只是冰山浮在水面上的部分，孟婆通过更温和的方式——一次针灸、一碗汤药、甚至只是在街头擦肩而过时的一阵琴声——在幽州城里埋下了不下三百枚暗子。这些人没有被登记在任何册子上，除了孟婆本人之外没有任何人知道他们的完整名单。而盲琴师被捕之后拒绝交代任何事，只是盘腿坐在牢房里闭着眼睛哼那首曲子，谁跟他说话都不理。

    

    签押房里，狄仁杰将架构图平铺在桌面上，用朱笔在几个关键节点上画了圈。金算盘——幽州最大钱庄的东家，胆小怕事但贪财如命，被霍怀义以把柄控制。这些年他管着“忘川”的财务运转，通过钱庄的汇兑网络替组织洗钱，把从白莲社转移过来的赃款变成干净的银子再流回组织的各个据点。金算盘的账本是最关键的突破点，因为账本上每一笔钱的流向都对应着一个据点的位置。只要抓到金算盘拿到账本，就能顺藤摸瓜找到所有资金链末端的人——那些靠“忘川”的银子养活的外围眼线和潜伏人员。

    

    “金算盘现在在哪里？”狄仁杰问。

    

    “上次查到他的线索是在黄金骷髅案期间。”曾泰翻着手边的卷宗，“他替白莲社转过一笔军饷，后来白莲社覆灭他就销声匿迹了。钱庄的伙计说他出了远门，具体去哪里没人知道。但钱庄还在正常运转，账房每月按时给他送报表——说明他就在幽州附近，不会太远。”

    

    狄仁杰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把他名下的所有产业列个单子，包括不在他名下但和他有资金往来的铺子。这种人的藏身地不会离开自己的钱太远。”

    

    曾泰领命去了。与此同时，沈涛和杨方正带着卫士根据架构图上标注的位置，逐一搜查孟婆在幽州城内外的秘密联络点。这些联络点分散在城中各个不起眼的角落里——一家卖香烛的杂货铺、一间从来不接客的茶馆、一座香火冷清的城隍庙、还有几处藏在民居深处的独门小院。搜查行动从清晨开始，到午时已经端掉了三处联络点，抓了六个外围人员。这些人大多是“忘川”最底层的眼线，负责传递消息和转运物资，对组织的核心秘密了解不多。但其中一个人提供了一个重要线索：金算盘每隔五天会派人到城西一家当铺取一次账册，明天正好是取账的日子。

    

    李元芳当即带了肖豹去那家当铺埋伏。当铺的掌柜是个精瘦的中年人，被千牛卫的阵仗吓得腿软，没等审问就全招了——金算盘藏在城北一处私人宅邸里，宅子名义上是一个外地布商买下的，实际上是金算盘用化名置的产业。李元芳带人赶到那处宅邸时金算盘正在书房里打算盘对账，桌上摊着一摞账本和几封还没来得及烧的密信。他听到院子里有动静想从后窗翻出去，被肖豹一箭射穿了衣袖钉在窗框上，然后被两个卫士从窗台上拽下来按在地上捆了个结实。

    

    金算盘被押到都督府时整个人抖得像筛糠一样，两只手死死攥着衣角，嘴唇哆嗦得说不出一个完整的句子。狄仁杰没有审他，只是把从他书房里搜出来的账本翻开摊在桌上，一页一页地往下翻。翻到第三页时金算盘就崩溃了——扑通一声跪在地上，脑袋磕得青砖地砰砰响，嘴里连声说着“大人饶命草民全招”。他交代了所有替“忘川”经手的资金流向——哪些钱用来购买药材，哪些钱用来收买官员，哪些钱用来维持各处据点的日常运转。最让人意外的是，他还供出了一个之前从未浮出水面的人物——棋痴柳。孟婆手下最核心的情报分析者，一个棋艺高超的隐士，擅长从杂乱无章的线索中推演出完整的棋局。幽州城里那些被孟婆埋下暗子的潜伏人员名单，就藏在棋痴柳的住处——他用围棋棋盘上的棋子位置来编码人名和暗号，每一个棋子的落子顺序、黑白颜色、纵横坐标都对应一个特定的人员信息。把整盘棋记录下来，就能还原出那份完整的潜伏名单。

    

    “棋痴柳住在哪里？”狄仁杰问。

    

    “城西，旧粮仓附近，一个独门小院里。他平时几乎不出门，只偶尔和金算盘碰头，或者在城西的棋摊上跟人下棋。但他下棋从不说话，下完就走。草民也不知道他住处的具体门牌号，只知道是在旧粮仓西边第二条巷子里，院子里有棵歪脖子枣树。”金算盘跪在地上用袖子擦着额头上的汗，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李元芳不等狄仁杰吩咐，已经站起身朝门外走去。他带着杨方和几名卫士直奔城西旧粮仓，在西边第二条巷子里挨家挨户地找。巷子很深，两侧全是高墙，找了好一阵子才在最深处找到了一扇紧闭的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