己站在一座荒废的城隍庙里——正是之前沈涛和杨方带队搜查过的那座香火冷清的城隍庙！洞口藏在城隍爷神像背后的供桌下面，位置极其隐蔽，之前搜查时卫士们只查看了大殿和偏殿，根本没有想到神像背后还藏着这么一个出入口。

    

    “好一个棋痴柳。”李元芳收刀入鞘，环顾四周。城隍庙里空无一人，供桌上积了厚厚一层香灰，显然已经很久没有人来上过香了。庙门虚掩着，门外的巷子里传来远处集市的嘈杂声。他走到庙门口朝外看了一眼，巷子两侧都是普通的民居，几个老人在巷口晒太阳聊天，一切都显得再正常不过。棋痴柳从这里出来后，可以混入街巷中的人流，不出半炷香的工夫就能消失得无影无踪。

    

    李元芳让肖豹留在城隍庙继续搜查，自己带着从棋痴柳住处找到的字条和那盘残局的详细记录，马不停蹄地赶回都督府向狄仁杰禀报。

    

    签押房里，狄仁杰正和金算盘核对账本上的资金流向。金算盘跪在地上，手里捏着一支笔，在一张铺开的幽州城舆图上标注每一个据点对应的资金数额。他的手指抖得厉害，好几次把墨点滴到了舆图外面，但标注出来的位置却一个比一个精准。到李元芳进门的时候，舆图上已经密密麻麻标了二十多个红圈，每个红圈旁边都用小字注明了金额和用途。

    

    狄仁杰听完李元芳的禀报，接过那张写着“黑子已逃”的字条，又看了李元芳默画下来的棋盘残局图，眉头微微皱起。他将两样东西并排放在桌面上，目光在字条和残局图之间来回移动，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开口。

    

    “画师吴。”狄仁杰用指尖点了点字条上的红色落款，“这个人之前出现在哪些卷宗里？”

    

    曾泰立刻翻出相关的案卷，快速浏览了一遍后回答道：“回禀恩师，画师吴在阴九娘留下的联络记录中出现过三次。第一次是在半年前，阴九娘让盲琴师带了一个人去见画师吴，说这个人的记忆需要被‘临摹存档’。第二次是四个月前，画师吴向阴九娘提交了一份‘记忆临本’，说是为一位洗罪成功的人画的，作为备案以防万一。第三次是两个月前，阴九娘在给霍怀义的密信中提到了画师吴，说此人‘技艺愈精，可为大用’。”

    

    “记忆临摹。”狄仁杰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阴九娘说此人技艺愈精，可为大用——说明画师吴在组织中的地位在上升。而他现在出现在棋痴柳的住处，留下字条警示棋痴柳逃走，这说明棋痴柳和画师吴之间存在直接联系。问题是，画师吴是怎么知道我们会查到棋痴柳的？”

    

    这个问题让签押房里所有人都沉默了一瞬。

    

    金算盘被抓是上午的事，从他嘴里审出棋痴柳是不到一个时辰前的事，而李元芳带人赶到棋痴柳住处时字条已经在那里了。从时间上推算，画师吴几乎是在金算盘被抓的同时就得知了消息并做出了反应。这意味着两种情况之一——要么都督府内部有对方的眼线，要么金算盘被抓这件事本身就是对方预料之中的一步棋。

    

    李元芳的目光落在金算盘身上。金算盘被他看得浑身一抖，连连磕头说：“不关草民的事！草民真的什么都招了！草民也不知道画师吴是怎么知道的——”

    

    “他没有说谎。”狄仁杰打断了金算盘的辩解，语气平淡，“如果他是故意被抓来引我们入歧途，他交代的信息就不会这么精确。刚才他标注的二十多处据点位置和账本完全吻合，其中有几处我们还没有去查，但他标出来的位置和账本记载的银两流向逻辑上没有任何矛盾。如果这是诱饵，这个诱饵的代价太大了。”

    

    曾泰点头称是，但又担忧地说：“可是恩师，画师吴的反应速度确实太快了。即便金算盘不是诱饵，对方也一定有一套非常高效的消息传递系统。这意味着我们每查到一个环节，对方都能提前一步做出应对。”

    

    “所以我们要比他们更快。”狄仁杰站起身，走到墙边挂着的那幅幽州城舆图前。这幅舆图上已经标注了孟婆矿洞、白莲社联络站、各处秘密联络点以及刚刚金算盘标出的二十多个资金据点。他拿起朱笔，在棋痴柳的住址和城隍庙之间画了一条线，又在地道的大致走向上画了一条虚线。“元芳，地道是从棋痴柳的住处直通城隍庙的，对吧？”

    

    “是。地道走向大致是从西向东，全程不超过半里路，但修建得很规整，显然不是仓促挖成的。”李元芳回答。

    

    “城隍庙那边之前搜查过吗？”

    

    “搜查过。”沈涛站出来禀报，“城隍庙在我们之前端掉的三处联络点名单里。当时卫士们搜了大殿和偏殿，没有发现暗道和暗格，也没有抓到人。现在看来是我们搜得不够仔细，神像背后供桌下面的洞口被漏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