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地方本阁已经派人去查了。但第三个藏点在你身上——或者说，在你的记忆里。棋痴柳不需要在你身上藏任何实物，因为他知道你的耳朵就是最安全的密室。你记下的信息，没有人能偷走，没有人能篡改，除非你死了。”

    牢房里安静了很长时间。风灯的火苗在墙壁上摇曳，将盲琴师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走廊尽头传来远处卫士巡逻的脚步声，铁靴踏在石板上，一下一下，像某种缓慢的鼓点。

    盲琴师开口了。

    他的声音沙哑低沉，像是一把多年没有上油的老琴，第一个音出来的时候几乎不成调：“大人方才说，第三个藏点在这间牢房里。”

    狄仁杰没有说话，等着他往下说。

    “棋痴柳确实来过这间牢房。”盲琴师缓缓抬起头，虽然眼睛闭着，但脸准确无误地转向狄仁杰的方向，“不是他被关进来之后——是贫道刚被关进来的时候。他扮成送饭的狱卒，在食盒底层夹了一张纸条。纸条上只有五个字。”

    “哪五个字？”

    “琴弦藏白子。”

    狄仁杰的目光转向角落里那把琴。那是一把七弦琴，形制古朴，琴身用桐木制成，漆面已经斑驳脱落了大半。琴弦有七根，粗细不一，最粗的是第一弦，最细的是第七弦。他走过去将琴拿起来翻了个面，查看琴底。琴底的龙池和凤沼两个共鸣孔里空空荡荡，什么都没有。他又用手指沿着琴身两侧的边线摸了一圈，琴板合缝严密，没有被撬开过的痕迹。

    “棋痴柳说琴弦藏白子，但他没有说藏在哪一根琴弦里。”盲琴师的声音在身后响起，“贫道当时也在想这个问题。七根琴弦，哪一根才是藏东西的地方？后来贫道想通了——棋痴柳是下棋的人，他说的‘白子’不是指一颗白色的棋子，而是指棋盘上白子所在的位置。既然秘密不在琴弦本身，那一定在琴弦能发出的声音里。”

    狄仁杰将琴放回原处，转过身来看着盲琴师：“你是说，棋痴柳用琴音编码？”

    “不是普通的琴音。”盲琴师伸出右手，手指在空中虚拨了一下，像是在拨一根看不见的弦，“琴有七弦十三徽，每根弦在每个徽位上的音高都不一样。如果将棋盘横十九道竖十九道的坐标对应到七弦十三徽上，七乘十三是九十一，而棋盘上的交叉点共有三百六十一个。三百六十一除以九十一，恰好是四。也就是说，四种不同的指法组合可以覆盖整张棋盘。棋痴柳把这个编码法教给了贫道，用了一整夜的时间。他弹一段曲子，贫道记一段。那首曲子贫道反复弹了不下百遍，每一个音都刻在贫道的指法记忆里。”

    “那首曲子，就是你在牢房里反复哼的那段调子？”

    盲琴师点了点头，然后伸出双手。他的手指修长干瘦，指节因为常年抚琴而微微变形，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他看着自己的手，沉默了一会儿，才低声说道：“大人，贫道可以把这首曲子完完整整地弹出来。但贫道有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曲子弹完之后，请大人准许贫道留在都督府大牢，不要转移到别处。贫道知道‘忘川’的人迟早会来灭贫道的口。但贫道更知道，只要贫道待在都督府，待在大人眼皮底下，就比幽州城里任何地方都安全。因为大人需要贫道活着——贫道脑袋里记着的东西，远不止这一首曲子。”

    狄仁杰看着盲琴师，眼神中闪过一丝锐光。这个瞎子比看上去要精明得多。他四天不说话，不是在害怕，而是在观察。他在观察都督府的守卫力量，观察狄仁杰对待囚犯的方式，观察自己到底有多少筹码可以用来交换活命的机会。现在他觉得时机到了，因为棋痴柳的死证明了“忘川”确实在杀人灭口，而他手里的筹码正好是狄仁杰最需要的东西。

    “你还有什么没说的？”狄仁杰问。

    盲琴师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像是要笑又没有笑出来。他的声音压得更低了，低到只有坐在对面的狄仁杰才能听到：“大人可知道，孟婆手下有一个代号叫‘替身李’的人？”

    狄仁杰的心头微微一沉。替身李——这个名字在阴九娘留下的联络记录里出现过一次，但信息极少，只说此人“擅长易容与模仿他人言行，无自我人格”。之后所有的调查中，替身李都没有再出现过，像是人间蒸发了一样。

    “替身李在‘忘川’里是一个特殊的存在。他不是核心成员，不参与决策，但他比大多数核心成员都更受孟婆信任。因为他不是一个人——他可以变成任何一个人。贫道不知道他的真实面目，甚至不知道他到底是男是女、是老是少，因为每次见到他的时候他都是不同的人。但贫道可以肯定一件事——替身李现在就在幽州城里，而且他已经顶替了一个人的身份。这个人，在大人身边。”

    张环听到这话，手不自觉地按上了刀柄，目光警惕地扫向走廊两侧。狄仁杰用眼神制止了他，然后平静地问盲琴师：“你凭什么这么说？”

    “因为棋痴柳在被杀之前，给贫道送了最后一条消息。”盲琴师的声音更低了，“不是纸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