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口信。送口信的人就是假扮成狱卒的棋痴柳本人——他在被抓的前一天夜里来过一次大牢。他对贫道说了一句话：‘替身李已经进了都督府，让你的人小心身边的熟面孔。’贫道问他替身李顶替了谁，他说他也不知道，只知道替身李接到了孟婆的直接命令，目标是接近大人。孟婆给替身李准备的假身份非常周密，所有的记忆、习惯、社交关系都是画师吴一笔一笔临摹出来的，天衣无缝。”

    牢房里再次陷入沉默。狄仁杰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两下，这是他思考时的习惯动作。都督府里上上下下几百号人，从卫士到仆役，从文书到伙夫，每个人都有可能是替身李。一个擅长易容和模仿的人，如果拿到了某人完整的记忆资料，要顶替那个人几乎可以做到以假乱真。而且按照盲琴师的说法，画师吴为替身李“临摹”了目标人物的记忆——这意味着替身李不仅知道目标人物的习惯动作和说话方式，连目标人物的私人记忆都了如指掌。就算是最亲近的人，也很难在短时间内发现破绽。

    “张环。”狄仁杰站起身。

    “属下在。”

    “传本阁的命令，从现在起都督府所有人员——包括卫士、仆役、文书、伙夫、马夫——一律凭腰牌进出，每道门加双岗。不是本阁亲自下令，任何人不得单独进入签押房。另外，把你手下的八大军头全部召集到签押房，本阁有话说。”

    “是！”张环转身快步离去。

    狄仁杰又看了一眼盲琴师。盲琴师已经把手放下了，重新恢复了盘腿而坐的姿势，脸上的表情又变回了之前那种平静到近乎麻木的状态。但这一次狄仁杰能感觉出来，这种平静不是拒绝，而是在等待。盲琴师已经把他最重要的筹码摊在了桌上，现在他在等狄仁杰的回应。

    “你的条件本阁答应了。”狄仁杰说完，转身走出牢房，在门口停了一步，“今晚你好好休息。明天一早，本阁会让人把你的琴送来。到时候你把曲子完完整整地弹一遍，一个音都不许漏。”

    “多谢大人。”盲琴师的声音从牢房里传出来，沙哑中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松快。

    铁锁重新挂上门闩，发出沉重的金属碰撞声。狄仁杰沿着石阶快步走上地面，夜风扑面而来，吹得他袍角翻卷。院子里停着几匹备好的马，曾泰和李元芳已经按他的吩咐分别去了百草药铺和云来茶馆，此刻应该正在赶回来的路上。狄仁杰在院子里站了片刻，抬头望向都督府北面幽州刺史府的方向。霍怀义的府邸在夜色中只露出一角飞檐，檐角下的风灯在夜风中纹丝不动。

    从幽州到洛阳，从碎骨案到“忘川”，所有的线索都在指向同一个方向——幽州刺史府。霍怀义这个人，在所有案卷中都显得过于干净。他爱民如子，清廉自守，亲自写信请狄仁杰来幽州彻查碎骨案。每一个姿态都无懈可击，每一次配合都恰到好处。但恰恰是这种无懈可击，让狄仁杰感到了一种深入骨髓的寒意。一个真正清白的官员，不可能在“忘川”的眼皮底下治理幽州这么多年而毫无察觉，除非他本身就是“忘川”的一部分。

    但这些都是猜测。没有证据，就不能动一州刺史。更何况霍怀义在幽州经营多年，民心所向，贸然对他采取行动只会打草惊蛇，甚至可能激起民变。现在最要紧的，是拿到那份潜伏名单——只有拿到名单，才能把“忘川”埋在幽州官场、商界、军中的暗子一颗一颗地挖出来。挖掉了这些暗子，霍怀义就成了没有爪牙的老虎，到那时候再动手也不迟。

    “大人。”沈涛从回廊里快步走来，手里捧着一叠文书，“城东药材集散地那边有进展。属下按照金算盘账本上标注的二十多处据点逐一核查，发现其中三处据点的资金流向和账本不符。这三处据点收到的银子比账面上记载的要多出至少两成。多出来的银子没有走钱庄的正规渠道，而是通过一种叫‘飞钱’的方式兑付的。属下查了飞钱的来源，发现这些飞钱的签发方是一家叫‘永和记’的商号。”

    “永和记？”

    “是一家做南北杂货的商号，在幽州城开了十几年，信誉很好。但属下深入一查，发现永和记的东家叫方大川，而这个方大川恰好是幽州府丞方脸陈的远房侄子。”

    方脸陈——霍怀义的副手，幽州府丞。背景资料里写得清清楚楚：表面憨厚忠诚，内心极度嫉妒狄仁杰，负责在官府层面为“忘川”的行动掩盖踪迹。这个人潜伏在霍怀义身边，替“忘川”充当官府内部的白手套。所有需要走官府程序的文书，都由他来修改或者销毁。之前孟婆的矿洞和白莲社的联络站能够在幽州城内外经营多年而不被发现，方脸陈的掩护功不可没。

    “方脸陈。”狄仁杰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他最近有什么动静？”

    “表面上看一切如常。每天按时去府衙点卯，处理公文，偶尔到城里的几处工地巡视。但有一件事不太对劲——三天前他忽然以修缮衙门的名义，从府库中调拨了二十名工匠，说是要加固府衙大牢的围墙和狱门。这批工匠进了府衙之后就没有再出来，吃住都在衙门里。属下去府衙门口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