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半天，确实看到围墙旁边堆着砖石木料，也听到了里面叮叮当当的敲打声。但属下觉得奇怪——府衙大牢的围墙去年才修过，根本不需要加固。他忽然调二十名工匠进去，到底在修什么？”

    “修的不是大牢。”狄仁杰缓缓说道，“是在找东西。”

    “找东西？”

    “棋痴柳把‘白子藏密’的第三个藏点设在了府衙大牢。盲琴师在这里关着，这是我们已经知道的。但棋痴柳有没有可能在大牢的其他地方也藏了东西？方脸陈忽然调工匠进去，名义上是修围墙，实际上很可能是在找棋痴柳藏在大牢里的秘密。他知道我们先一步抓了盲琴师，所以急——他必须在盲琴师开口之前找到藏在牢里的那部分信息。”

    “那他现在找到没有？”沈涛急问。

    “应该还没有。”狄仁杰说，“如果找到了，工匠就撤了。工匠没撤，说明他们还在找。但这同时也说明一件事——棋痴柳藏的第三个秘密，确实就在府衙大牢里，而且藏得很巧妙。方脸陈动用了二十名工匠敲敲打打了三天都没找到，这个藏法一定不是简单的埋在地底下或者砌在墙缝里。棋痴柳是棋痴，他会用下棋的思维来藏东西——不是藏在最隐秘的地方，而是藏在最显眼但你绝对想不到去翻的地方。”

    沈涛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属下明白了。属下继续盯着府衙，有什么动静随时禀报。”

    “等一下。”狄仁杰叫住他，“你刚才说方脸陈调工匠的理由是加固大牢的围墙和狱门。那扇狱门换了吗？”

    “换了。旧的铁栅栏门拆下来，换了一扇更厚的铁门，门上还加了暗锁。方脸陈说这是为了配合大人的审讯需要，防止要犯逃脱。”

    “旧门还在不在？”

    “应该还在。拆下来的旧门堆在衙门后院的废料堆里，属下路过的时候看到了。”

    “你立刻带人去一趟府衙后院，把那扇旧铁门搬回来。注意，不要声张，找两个靠得住的卫士，趁着夜色搬。方脸陈要是问起来，就说是本阁吩咐的——本阁要查看大牢的安保状况，需要检查换下来的旧门。”

    沈涛虽然不太明白狄仁杰为什么要一扇拆下来的旧铁门，但他跟随狄仁杰多年，深知这位恩师的每一个看似古怪的要求背后都有精密的逻辑。他二话不说，带了潘越和两名卫士骑马直奔府衙。

    狄仁杰回到签押房时，曾泰已经回来了。曾泰的脸色不太好，桌上摊着几本从百草药铺抄回来的账簿和几包药材样品。他正在灯下逐页翻阅，眉头拧得能夹死一只苍蝇。

    “恩师。”曾泰站起身迎接，“百草药铺那边的情况比预想的复杂。学生到了药铺之后，掌柜很配合——配合得有些过分了。学生要账簿，他立刻把所有账簿都搬了出来；学生要药材清单，他连库房的门都给学生打开了；学生要查进货渠道，他主动列了一份供货商名单，写了满满三页纸。学生在他店里查了整整一个时辰，什么可疑的地方都没查到，但学生总觉得哪里不对。”

    “哪里不对？”

    “太干净了。”曾泰用手指敲了敲桌上的账簿，“一家和‘忘川’做过生意的药铺，账簿上总该有些不对劲的地方吧？但学生查下来，账簿的每一笔进出都记得清清楚楚，药材的来源和去向都有据可查，连库房里的药材数量和账面完全吻合。恩师，一个正常的药铺不可能把账记得这么干净——总有些损耗、报废、或者来路不明的散货。但百草药铺的账目干净得像是被人提前整理过一样。”

    “那就是提前整理过了。”狄仁杰在桌案前坐下，“你去查的时候，掌柜的已经把该藏的都藏好了，给你的都是他希望你看到的东西。”

    “学生也是这么想的。但学生没有当场点破，只是把账簿和药材样品带回来仔细比对。”曾泰拿起一包药材放在桌上打开，里面是一些晒干的根茎，颜色发黑，散发着一股浓烈的草药味，“恩师请看，这是百草药铺账面上记载的‘乌头’——一种常用的镇痛药材。但学生觉得这批乌头的颜色不太对劲。”

    狄仁杰拿起一根乌头凑近灯光细看。乌头是常见的中药材，外皮呈棕黑色，断面为黄白色，有剧毒但入药后可以镇痛祛风。但曾泰带回来的这批乌头，外皮的颜色比正常的乌头更深，几乎呈墨黑色，断面的颜色也不是黄白色而是淡灰色。狄仁杰用指甲刮了一下乌头的外皮，表皮下面露出了一层颜色更深的木质纤维。

    “这不是乌头。”狄仁杰放下药材，“至少不全是乌头。乌头的外皮虽然黑，但刮开表皮之后木质部是浅黄色的。这批药材的表皮下是深色纤维，说明它在炮制过程中被浸泡过某种外来的药液。你明天一早拿给都督府的药师查验一下，看看药液的具体成分是什么。如果本阁没有猜错，这应该就是‘忘川’用来制造洗脑药物的关键药材之一——外表伪装成普通乌头，实际上经过了特殊处理。”

    曾泰连忙将药材重新包好收起来，又拿起账簿翻到其中一页：“还有一件事。学生在百草药铺的供货商名单上看到了一个熟悉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