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一个人的脚步——是六个人。六个人从六个方向同时向他逼近，脚步沉稳而有节奏，每一步都踩在同一个节拍上，像是一群训练有素的士兵在合围。李元芳没有动，他握着链子刀站在大殿中央，眼角的余光扫过左右两侧，同时耳朵在追踪每一个脚步的位置。

    

    第一个冲出来的人从供桌后面跃出，手中握着一柄短刀，刀锋直取他的咽喉。李元芳侧身一让，链子刀从下往上撩起，刀刃和短刀在空中碰撞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那人被震得倒退了两步，李元芳没有追击，因为第二个人已经从左侧的柱子后面冲了出来——这人没有拿刀，双手空空，但双拳裹着一层厚厚的铁指虎，拳头带着破风声砸向他的太阳穴。李元芳一矮身避开这一拳，同时左肘向后猛撞，肘尖正中那人的肋骨，只听一声闷响，那人痛哼了一声弯下了腰。

    

    紧接着第三个人、第四个人同时从左右两侧攻了上来。一个人用刀砍他下盘，另一个用铁棍扫他后脑。李元芳纵身跃起，双脚在供桌边缘一蹬，整个人凌空翻了个身，链子刀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锁链缠住了铁棍猛地一拽，将铁棍从那人手中扯脱，带着呼呼的风声砸向第五个人的面门。第五个人反应极快，一个后仰躲过了铁棍，但脚下被地上的碎砖绊了一下，身体失去了平衡。就在这一瞬间，李元芳落地、转身、出腿三个动作一气呵成，一脚扫在那人的脚踝上，将他整个人踢飞出去撞在墙壁上。

    

    六个人的围攻在不到二十息的时间里被打乱了阵型。但李元芳注意到一件事——这六个人虽然配合默契、训练有素，但打起来却有些不对劲。他们的动作有一种微妙的迟滞感，好像每一个动作都要先在脑子里想一遍才能做出来。正常人打架靠的是本能和肌肉记忆，但这六个人像是在执行某种被预先写好的指令，每次出手的角度和力道都精准得不太自然，但彼此之间的衔接却有着明显的间隙。李元芳在大理寺多年，和各种各样的对手交过手，他太清楚真正的高手和被人操控的傀儡之间的区别了。眼前这六个人不是前者，而是后者——他们的眼神空洞无神，瞳孔大得不正常，像是在服用了某种药物之后被催眠了。

    

    第六个人是六个人中体型最高大的一个，比其他人足足高出了一个头，肩膀宽得像一扇门板。他从大殿最深处缓缓走出来，手里提着一把分量极重的鬼头刀。刀身宽厚，刀背上的铜环随着他的步伐叮当作响。李元芳发现这个人的脚步比其他五个人都要沉稳，眼神也稍微清明一些，至少瞳孔的反应是正常的。

    

    “来者何人？”李元芳喝了一声。

    

    那人没有回答，只是将鬼头刀横在胸前，摆出了一个标准的起手式。然后他开口了，声音沙哑而生硬，像是已经很久没有跟人说过话了：“擅入河神庙者——死。”

    

    话音未落，鬼头刀带着排山倒海的力道劈了下来。李元芳没有硬接——这一刀的力量足以劈开一块磨盘，硬接就算刀刃扛得住手腕也会被震伤。他侧身让过刀锋，同时链子刀的锁链甩出去缠住鬼头刀的刀背，借着对方劈砍的力道向侧面一引一带，四两拨千斤。鬼头刀被锁链一带偏离了方向，重重地砍在供桌上，将供桌劈成了两半。木屑纷飞中，李元芳欺身而进，左手拔出腰间的幽兰剑，剑尖直刺对方的手腕。他不是要杀这个人——他想缴了他的刀，留个活口问话。

    

    但高大汉子反应极快，在李元芳的剑尖距离他手腕不到三寸的时候松开了握刀的右手，左手从腰间抽出一把短匕首反手刺向李元芳的小腹。这一手变招极其老辣，完全不像一个被药物控制的人能做出的反应。李元芳急忙收腹后退，匕首的刀尖擦着他的衣袍划了过去，在布料上割开了一道长长的口子。

    

    “好身手。”李元芳退开三步，重新调整了呼吸，“你是快刀周？”

    

    高大汉子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只是重新将鬼头刀拔起来扛在肩上，用那双浑浊但不失锐利的眼睛盯着李元芳。他不说话，但他的眼神已经出卖了他——这个人就是快刀周，霍怀义的打手头目，一个刀客出身的老江湖。他在“忘川”里的职责是武力清除障碍，属于核心武力之一。如果快刀周出现在这里，那么孟婆对河神庙的重视程度就不言而喻了。

    

    但李元芳心里还有一个更大的疑问：快刀周和其他五个人都提前赶到了河神庙，那云来茶馆的棋子是不是也在快刀周身上？如果是，那七枚棋子现在在哪里？

    

    两人在破损的供桌前对峙着，周围那五个眼神空洞的伏兵重新爬了起来，沉默地散开重新形成合围之势。形势对李元芳并不利——一对六，其中一个还是刀法精湛的快刀周，而且对方占据了地利，对大殿内的环境显然比他更熟悉。但李元芳注意到一个细节——快刀周虽然表面上占了上风，但他并没有主动进攻的意思。他在拖延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