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窝深深地陷进去。但他站在那里，手里捏着一枚白子，就那么看着我。我想问他不是已经死了吗，但他先开口了。他说——‘回去告诉孟婆，棋盘上还有一局没下完。她想掀棋盘，先问问黑子同不同意。’然后他把白子放在沙盘上，转身走进了那扇门。门关上之后我就什么都不知道了，醒来就看到了你们。”

    

    李元芳站起身来，脑子里飞速转着几个念头。棋痴柳没有死——城西暗巷那具尸体不是棋痴柳，或者说，那具尸体是被人伪造成棋痴柳的模样。但狄仁杰亲自验过尸，尸体的后脑伤和指骨切口都符合鬼手刘和铁面三的手法，尸体的面貌也和棋痴柳的画像吻合。如果死的不是棋痴柳，那死的是谁？如果死的是棋痴柳，那出现在这里的人又是谁？

    

    “替身李。”肖豹忽然说出了这三个字。

    

    李元芳转过头看着他。肖豹放下弓箭，指着字条上的字迹说：“将军，盲琴师说过，替身李擅长易容和模仿他人言行。他能变成一个完全不一样的人，连声音、习惯、走路姿势都一模一样。如果替身李能模仿一个人的外表和行为，那他能不能模仿一个人的字迹？”

    

    “能。”李元芳缓缓点头，“棋痴柳在给画师吴的信里提到过，画师吴为替身李‘临摹’了目标人物的全部记忆。如果替身李拿到了棋痴柳的记忆，他就能写出和棋痴柳一模一样的字。但问题来了——如果出现在这里的人是替身李，他为什么要假扮棋痴柳？真正的棋痴柳是死是活？城西暗巷那具尸体又是谁？”

    

    快刀周忽然开口了：“那具尸体是真的。”

    

    李元芳猛地转头盯住他：“什么意思？”

    

    “字条上的字迹，说话的语气，落子的手势，还有那三声棋子落在棋盘上的声音——是他。”快刀周的声音里带着一种近乎绝望的笃定，“我在‘忘川’里做了三年的打手，替棋痴柳办过不下二十件事。他走路的时候左脚比右脚重半分，落子的时候中指会在棋子上摩挲一圈再放下，说话的时候喜欢在每句话结尾加一个几乎听不到的‘嗯’字。这些小动作，替身李模仿不出来，画师吴也画不出来，因为这些东西棋痴柳从来不会写进档案里。只有跟他真正打过交道的人才知道。”

    

    “你的意思是，城西暗巷那具尸体是假的？”

    

    “我不知道。”快刀周摇了摇头，“我知道的只有一点——刚才站在我面前的人，就是棋痴柳本人。”

    

    李元芳沉默了。快刀周的话如果属实，那么整件事就比狄仁杰预想的还要复杂得多。棋痴柳如果真的还活着，他为什么要在众人面前制造自己的死亡？城西暗巷那具尸体，后脑被铁面三的铜锤砸碎，十指被鬼手刘取走，这些都是实实在在的致命伤，做不了假。如果那具尸体不是棋痴柳，那就一定有一个替身替他死了。而整个“忘川”组织里，能完美假扮成另一个人去死的，只有替身李。

    

    但替身李为什么要替棋痴柳去死？

    

    “起来。”李元芳抓住快刀周的衣领将他拽了起来，“你跟我回都督府，把你看到的一五一十告诉狄大人。”

    

    快刀周惨然一笑：“告诉你实话——我回不去了。孟婆在我身上下了药，每隔三个时辰必须服一次解药，否则就会七窍流血而死。解药在孟婆手里，我被你抓回去，她不会给我解药。你留着我，最多三个时辰后就是一具尸体。”

    

    “孟婆的解药是什么成分，你知道吗？”

    

    “不知道。但据我所知，目前还没有人能在断了药之后活过四个时辰。”

    

    李元芳盯着快刀周看了几秒，然后对门外的骑兵喊道：“马校尉！你派两个人把这五个人绑了抬出去，不管用什么办法把他们的命吊住，至少吊到都督府。至于快刀周——用快马，现在就送。到了都督府直接找狄大人，让他想办法。”

    

    马铁应了一声，指挥几名骑兵将昏迷的五个傀儡绑了抬出密道。快刀周被两名骑兵架着往外走，走到石室门口时他忽然停了一下，回头对李元芳说：“李将军，有件事我得告诉你。孟婆在河神庙底下的密道不止这一条。你从那扇门出去，通道的尽头是桑干河的一条暗河岔口。老渔夫常年在那里守着一条船，负责走水路转运东西。画师吴的画液配方里有一种原料只有水路能送到，每次都是老渔夫划船送进来的。如果你们要追黑子的线索，从水路走比从陆路快。”

    

    “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

    

    快刀周沉默了一会儿，低头看着自己手腕上隐隐泛起的黑色血管，那是药效即将发作的征兆。“棋痴柳在石室里对我说的最后一句话是——‘周兄弟，你欠霍怀义的那条命，十二年前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