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经还清了。现在你欠的是另一笔账。’我想了很久没想明白他说的是什么意思。但刚才被你用冷水浇醒的那一瞬间，我忽然明白了。我确实不欠霍怀义什么了。三刀六洞的救命之恩，我替他用刀还了十二年的债，够本了。”

    

    他说完这句话，被两名骑兵架着走进了密道石阶，脚步声渐行渐远。

    

    李元芳目送快刀周离开后，转身走到石桌前，仔细查看沙盘上的布置。沙盘上的幽州城地形做得极为精细，每条街道都用细沙堆出了高差，坊门和衙署的位置用小旗帜标注。城东药材集散地的位置插着一面绿色小旗，城北钱庄插着黄色旗，城西棋痴柳的住处和旧粮仓一带插着蓝色旗。而在城南一处他没有去过的地方——舆图上标注为“仁心医馆”的位置——插着一面红色小旗，旗杆比其他旗帜都要高出一截，旗面上用极小的字写了一个“药”字。

    

    仁心医馆。杨頫的地盘。

    

    李元芳将这面小旗拔下来收入怀中，又检查了沙盘上的其他标注。沙盘边缘有几个新鲜的手指印，应该是刚才那个人留下的。手指印的位置在沙盘正上方，对应的是幽州城外的桑干河渡口一带。手指印旁边用炭条画了一个小小的圆圈，圆圈里画了一个叉——叉的交叉点正好落在河神庙东北方向约一里处的一个河湾。

    

    那就是快刀周说的暗河岔口。

    

    李元芳收起炭条，带着肖豹穿过石室后面的小门，沿着狭窄的通道往前走。通道弯弯曲曲地延伸了大约两三百步，脚下的地面从夯土变成了湿漉漉的河泥，空气也越来越潮湿，带着浓重的水草腥味。通道尽头是一个天然形成的河岸洞穴，洞口被茂密的芦苇遮得严严实实，从外面完全看不到。河水在洞口下方缓缓流淌，水面上漂着一层薄薄的雾气，一只水鸟孤零零地站在对岸的枯木桩上歪着头看着他们。

    

    洞口有一条窄窄的栈道，栈道边上系着一艘乌篷小船。船不大，最多能坐四五个人，船篷上积了厚厚一层灰，船桨横在船舱里，桨柄上缠着的麻绳已经磨得起了毛边。李元芳跳上船仔细检查了一番——船上没有货物，没有血迹，也没有打斗的痕迹。但船舱里的一块木板被掀开了，露出下面一个空荡荡的暗格。暗格的尺寸不大，刚好能放下一摞棋盘或者几卷画轴。暗格里残留着淡淡的药味——和曾泰从百草药铺带回来的那种特殊乌头的味道一模一样。

    

    “有人抢在我们前面把东西拿走了。”李元芳将暗格重新盖好，“老渔夫要么被杀了，要么跑了。”

    

    “还有一个可能。”肖豹指着船头拴绳的绳结说，“这条船是被人从外面解开又系上的。绳结的打法不是船家的系法——船家系船用双套结，这个结是单套结，而且是左撇子系的。画师吴的字条上笔迹分析显示，画师吴可能是左撇子。”

    

    李元芳蹲下查看绳结。肖豹说得没错——绳结确实是个单套结，绳头的走向从左绕到右，是左撇子的习惯系法。画师吴来过这里，而且时间不会太早。绳结上的麻绳还没有受潮，在河边的湿度下，麻绳暴露在空气中超过一个时辰就会变得潮润滑腻，但这个绳结摸上去还是干爽的。

    

    “棋痴柳和画师吴，这两个人到底在玩什么把戏？”李元芳站在船头望着雾气弥漫的河面，“一个本该死了的人出现在地道里，另一个本该跑了的人出现在河岸上。他们俩——一个是‘黑子已逃’，一个是‘藏在药材集散地’。结果一个没逃，一个没藏。都在河神庙附近晃荡。”

    

    “也许他们早就算好了这一步。”肖豹将弓箭收回箭囊，“棋痴柳的棋局从来不是一步两步的事，他是看十步走一步的人。他能提前在我们每个人的必经之路上埋下线索，从墙壁棋盘到铁门铜管再到河神庙暗道，每一步都像是早就设计好的。大人说过，棋痴柳的暗局不会只有一个。也许我们现在走的路，正是他棋局上早就画好的那条线。”

    

    李元芳没有反驳。他将乌篷船重新系好，沿着栈道爬回洞穴里。走之前他在洞口做了一处隐蔽的标记，以便后续派人来蹲守。然后他和肖豹原路返回，穿过密道回到河神庙正殿。外面的天已经亮了大半，晨光透过破败的屋顶洒在大殿里，照得满地的灰尘泛起一层金黄色的光晕。马铁带着骑兵们把河神庙周围翻了个遍，除了密道入口和暗河洞穴之外，还在庙后的枯井里发现了一堆烧焦的木简残片。木简上隐约能看到朱砂笔标注的棋盘坐标，但大部分已经被烧得无法辨认了。

    

    “有人赶在我们到来之前烧了这些东西。”马铁将木简残片递给李元芳，“火堆还是温的，应该是今天凌晨烧的。烧的人走得很匆忙，有几片木简没烧透就埋进了土里。”

    

    李元芳接过木简翻了翻，残留的字迹中能认出“白子”“配方”“乌头”“酒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