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几个字眼，内容和狄仁杰从铁门铜管里拿到的第七部配方有些相似，但又不完全一样。被烧掉的大概是棋痴柳藏在河神庙的完整画液配方——有人不想让这份配方落在他们手里。

    

    “棋痴柳。”李元芳在心里把这个名字又过了一遍。如果快刀周说的是真的，棋痴柳没有死，那这些木简很可能是棋痴柳亲自烧的。他不希望画液配方被任何人拿到——包括狄仁杰。但他又在石室里留了一张字条，告诉他们“白子尽归此处，黑子尚在水中”。他到底想让他们拿什么，不想让他们拿什么？

    

    带着这个疑问，李元芳翻身上马，带着肖豹、杨方和缴获的物证直奔都督府。一路上他几乎没怎么说话，脑子里反复转着快刀周那句“三刀六洞的救命之恩，我替他用刀还了十二年的债”。快刀周在“忘川”里做了十二年的打手，三年前才被霍怀义收编。那么十二年前救他命的人到底是谁？如果是霍怀义，那他说的“还清”是什么意思？如果不是霍怀义，那救他的人又是谁？

    

    回到都督府时已近午时，签押房里除了狄仁杰之外还多了一个人——曾泰，他正坐在桌案前对着摊开的一排药材样品发呆。桌上除了药材之外还堆了一摞账本、几卷棋谱、以及从百草药铺带回来的供货商名单。曾泰的脸色不太好，眼圈发黑，显然一夜没睡。

    

    “回来了。”狄仁杰正在翻看金算盘的账本，听到脚步声抬起头来，“看你的脸色，河神庙不太平。”

    

    李元芳将快刀周的口供、棋痴柳的字条、沙盘上的旗帜和河岸洞穴里的发现从头到尾说了一遍。他说得很慢，每一个细节都尽可能还原，尤其是快刀周对棋痴柳的辨认——左脚比右脚重半分、落子前中指摩挲棋子、说话尾音带“嗯”字。这些细微的习惯特征，快刀周坚称替身李模仿不出来。

    

    狄仁杰安静地听完，拿起那张字条对着窗外的天光端详了很久。签押房里只有纸页翻动和茶盏轻碰的声音。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放下字条，说了两个字：“有趣。”

    

    “大人，您觉得棋痴柳真的还活着？”李元芳问。

    

    “这个问题本阁暂时回答不了。”狄仁杰将字条和之前从棋痴柳住处搜出的棋谱批注并排放在一起，“但有一件事可以确定——写这张字条的人，和写棋谱批注的人是同一个人。不是模仿，是同一个人的手笔。笔迹这种东西，模仿外形容易，模仿筋骨难。你看这一横——起笔时有一个极小的回锋，收笔时微微向下压，形成一个不起眼的凹痕。这种凹痕是因为书写者食指第二关节有一块老茧，握笔时老茧压住笔杆导致了角度微偏。替身李如果能模仿到这种程度，他就不叫替身李了——他可以直接去翰林院做书法供奉。”

    

    “那城西暗巷那具尸体——”

    

    “那具尸体也是真的。”狄仁杰的语气没有任何波动，“后脑的伤是铁面三的铜锤造成的，指骨的取法是鬼手刘的手法。伤是真的，死是真的，尸体的面貌也和棋痴柳的画像相符。这些都是真的。”

    

    “大人，卑职不明白。”李元芳皱紧眉头，“两样都是真的，但棋痴柳不可能同时又是死人又是活人。”

    

    “怎么不可能？”狄仁杰微微一笑，从桌案上拿起两枚围棋子——一枚黑子，一枚白子。他将两枚棋子分别放在桌子的左右两端，然后拿起一支笔架在两枚棋子之间，形成了一座桥。“本阁以前办过一桩案子。一个富商的独子被人绑架，绑匪送来了他儿子的一截手指作为勒索的凭证。富商认出了手指上的戒指，确认是他儿子的。三天后，捕快在城外破庙里找到了富商的儿子——毫发无伤，十指完好。那截被砍下来的手指是谁的？是他孪生弟弟的。这对孪生兄弟在襁褓中就被分开，弟弟流落江湖做了绑匪的帮手。他故意砍下自己的手指冒充哥哥的，为的是制造哥哥已死的假象，方便他们转移赎金。这个案子说明一个道理——当所有的证据都指向一个明确的事实时，那个事实往往最不可信。”

    

    “大人的意思是——棋痴柳有一个孪生兄弟？”

    

    “不一定非要是孪生兄弟。”狄仁杰拿起那枚白子在手中转动，“替身李擅长易容和模仿。如果棋痴柳主动配合，把自己所有的习惯动作、说话方式、笔迹特征都交给替身李临摹，那么替身李就能变成一个以假乱真的棋痴柳。然后棋痴柳让替身李穿上自己的衣服，戴上自己的随身物品，在特定的时间去特定的地点等一个特定的人——铁面三。铁面三接到孟婆的命令去杀棋痴柳，他看到一个和他认知中的棋痴柳一模一样的人，当然不会起疑。铜锤砸下去，人死了。鬼手刘取指骨，手法照旧。尸体被丢在暗巷里等着被发现。所有人都以为棋痴柳死了，包括孟婆，包括霍怀义。而真正的棋痴柳早在这一切发生之前就已经藏起来了——藏在河神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