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我们追着孟婆的影子一路追到胭脂巷。这两个人——孟婆和棋痴柳——虽然立场相反，但都在做同一件事：把所有的人、所有的秘密、所有的恩怨都汇集到同一个地方。那个地方，就是胭脂巷。”

    

    “大人，那我们还等什么？”李元芳握紧了刀柄，刀鞘里的链子刀因为他的用力而发出轻微的震颤声，“如燕还在那里，杨大夫的儿子也在那里，孟婆布的口袋阵也在那里。不管她准备了多少人手，卑职都能把她杀个片甲不留。”

    

    “元芳，你还记得在河神庙密道里那六个傀儡武士吗？”狄仁杰的语气很平静，但每一个字都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沉重，“快刀周带了五个人，加上他自己，六个。在密道里被人无声无息地放倒了。能做到这一点的人，要么是棋痴柳，要么是画师吴，要么是孟婆本人。但不管是谁，都说明‘忘川’手里掌握着我们目前还不了解的武力手段。那些傀儡武士不怕疼、不怕死，被箭射穿了身体还能继续冲。如果孟婆在胭脂巷里布置了五十个这样的傀儡，你单枪匹马杀进去，能保证全身而退吗？”

    

    李元芳没有回答，但他的眼神已经回答了——他不怕。他跟随狄仁杰这么多年，刀山火海闯过无数回，从来就没有怕过。但他也明白狄仁杰说得对，不怕和莽撞是两回事。河神庙里那六个傀儡虽然被他打败了，但确实比普通士兵难缠得多。如果孟婆手里真有大批这样的傀儡武士，硬闯的代价会很惨重。

    

    “张环。”狄仁杰转头对门外喊道。

    

    张环快步走进来：“属下在。”

    

    “你拿着本阁的令牌，马上去一趟王孝杰将军的军营。让他调一百名骑兵，以剿匪演练的名义进入城南区域，在胭脂巷外围布防。不要进巷子，只在外围待命。没有本阁的命令不许主动出击，但如果从巷子里有大规模的人冲出来，全部拦下，一个都不许放跑。”

    

    “是！”张环接过令牌转身就走。

    

    “仁阔，潘越，你们俩立刻回都督府，把八大军头剩下的几个全部叫上，带上所有能调动的千牛卫卫士，在胭脂巷南边的坊门外集合。记住，不要穿官服，全部换便装。我不想让孟婆提前知道我们的动向。”

    

    “是！”两人领命快步出门。

    

    “至于你，杨大夫。”狄仁杰转过身来看着杨頫，“你的儿子叫什么名字？”

    

    “景安。杨景安。”杨頫的声音沙哑而缓慢，像是一把钝刀在木头上反复拉过，“他娘给他取的，意寓是平平安安。可这一辈子，他从来没有平安过。”

    

    “杨景安。”狄仁杰将这个名字默念了一遍，然后对杨頫说，“杨大夫，如果本阁在胭脂巷找到了你的儿子，本阁会尽一切努力把他带回来。但你也要做好心理准备——孟婆把他留在身边二十年，就算他还活着，也可能已经不是你记忆中的那个孩子了。洗罪之术能抹掉一个人的记忆，但抹不掉血缘。你是大夫，你比谁都清楚，有些东西刻在骨子里，不是几碗药汤就能洗干净的。”

    

    杨頫深深作了一揖，弯下的腰久久没有直起来。等他直起身的时候，狄仁杰已经走出了医馆大门。李元芳紧随其后，翻身上马的动作比任何时候都干脆利落。两人带着剩下的卫士策马穿过城南坊门，直奔胭脂巷方向。

    

    胭脂巷位于幽州城南最偏僻的角落，和城北钱庄、城东药材集散地那种人来人往的热闹地段完全不同。这一带住的都是城里的底层百姓——卖力气活的苦力、浆洗衣裳的寡妇、做小买卖的摊贩。巷子窄而深，两侧的房屋低矮破旧，墙壁上爬满了干枯的藤蔓。正午时分，别处的街巷都热闹非凡，胭脂巷却安静得不像话。巷子口那摊血迹还在，颜色已经发黑，在正午的阳光下泛着令人反胃的暗红色光泽。血迹从巷子口一路延伸到巷子深处，在地上拖出一道蜿蜒的痕迹，像是一条巨大的蛇爬过之后留下的印记。

    

    李元芳翻身下马，蹲在血迹旁边用手指蘸了一下放到鼻端嗅了嗅。血早就干了，但血腥气还残留在泥土里，浓烈得连正午的太阳都晒不散。他用刀鞘在血迹旁边的地面上拨了一下，泥土下面翻出了几片碎裂的衣料——深蓝色的粗布，和他之前在云来茶馆后巷墙头上捡到的那片布料质地相似，但不是同一件衣服。这片布料上沾着更多的血，还有被利器切割过的整齐断口。

    

    “刀伤。”李元芳站起身，沿着血迹往前走了几步。他的目光扫过巷子两侧的墙壁——墙壁上有新鲜的刀痕，深入青砖半寸，刀痕的走向和宽度和他惯用的链子刀差别很大。这种刀痕是用刀背厚重的宽刃刀劈出来的，力道极猛，一刀下去连青砖都劈出了裂缝。能用这种刀的人，要么天生神力，要么就是训练有素的重刀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