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面三。铁面三使一对三十斤重的铜锤，但他的手下用重刀。这些刀痕应该是铁面三带的人和别人交手的痕迹。能和铁面三的人打到这个程度而不落下风的人不多——李朗和齐虎都是千牛卫中的好手，尤其是李朗，他擅长突击和抓捕，性格勇猛果敢，对上重刀手不会吃亏太多。但问题是巷子里除了血迹和刀痕之外，没有尸体，也没有伤员。

    

    “大人，血迹到前面拐角处就断了。”李元芳指着巷子深处的一堵墙说道。血迹在距离巷子尽头大约二十步的地方骤然停止，地面上只剩下几滴零星的血点子，像是有人在这里止了血或者被抬了起来。血迹断掉的旁边有一扇紧闭的木门，门上挂着一块破旧的招牌——“如意客栈”。招牌上的字已经褪色到几乎看不清了，但门缝里透出一丝微弱的光，说明客栈里有人。

    

    李元芳做了个手势，示意身后的卫士散开包围客栈的前后出口。他拔出链子刀走到门前，用刀尖轻轻推了一下门板。门没有闩，顺着力道无声无息地滑开了一道缝。从门缝里望进去，客栈的大堂里光线昏暗，几张方桌歪歪斜斜地摆在堂中，桌上散落着没收拾的碗筷和酒壶。柜台后面没有人，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烈的酒味和另一股更刺鼻的气味——血腥味。

    

    李元芳一脚踢开木门，纵身跃入大堂。他的脚刚一落地，头顶上方猛地落下一道黑影——一个人从房梁上扑了下来，手中握着一柄宽刃重刀，刀刃带着风声劈向他的天灵盖。李元芳看都没看，链子刀向上撩起，锁链在空中缠住了刀身猛地一扯，将那柄重刀扯得偏离了方向，刀刃擦着他的肩膀劈进了柜台里，木屑纷飞。紧接着李元芳左手拔出幽兰剑，剑尖从下往上刺入那人的手腕，那人痛叫一声松开了刀柄，李元芳顺势一脚踹在他胸口，将他整个人踹飞出去撞在墙上。

    

    那人从墙上滑下来，挣扎着还要爬起来，李元芳已经欺身而上，剑尖抵住了他的喉咙。这人穿着一身黑衣，体型高大壮实，满脸横肉，手腕上的伤口正在往外冒血。他的眼神很特别——不是正常人的凶狠或恐惧，而是一种空洞的麻木，像是被抽走了灵魂只剩下躯壳。

    

    “又一个傀儡。”李元芳一脚将地上的重刀踢到远处，然后环顾四周。客栈大堂里除了这个傀儡之外没有别人，但后厨方向传来了锅碗瓢盆被打翻的声音。李元芳让两名卫士看住这个傀儡，自己提刀穿过大堂推开后厨的门。后厨里倒着两个人——两个同样穿着黑衣的汉子，被人用极为利落的手法打晕绑在一起，嘴里塞着抹布，眼睛紧闭，呼吸平稳，显然是被人活捉而不是被杀。绑他们的人用的是蛇灵特有的绳结——蛇首扣，结头的打法和位置都精确到了极点，绳头留了三寸长，收紧之后越挣扎越紧。整个大唐会用蛇首扣的人不超过五个，而在这幽州城里，只有一个人会——如燕。

    

    “如燕来过这里！”李元芳蹲下查看绳结，声音里压抑不住的激动。蛇首扣是蛇灵的不传之秘，如燕离开蛇灵之后很少再用这种手法，因为这是她不想提起的过往。但此刻她用了——说明情况紧急到让她不得不动用所有能用的手段。李元芳顺着后厨往后走，推开后门，外面是客栈的后院。后院里有一口水井和几间柴房，柴房的门大敞着，里面堆满了干柴和杂物。柴房的地面上有一大片被拖曳过的血迹，血迹一直延伸到柴房最深处的一堵墙前，然后就消失了。

    

    狄仁杰此时也走进了后厨，他蹲下查看了被绑的两个黑衣人。这两人的衣服和河神庙里那些傀儡一模一样，但他们的身上多了一样东西——每个人的左手虎口处都有一个烙印，烙印的图案是一个小小的“川”字。这个烙印在之前发现的傀儡身上没有出现过。狄仁杰让卫士将两人的手翻过来仔细查看，烙印的深度均匀，边缘整齐，不是用烙铁烫的，而是用一种特制的印章蘸了特殊药液后盖在皮肤上的。药液渗透进了皮肤，将表皮染成了深紫色，洗不掉也刮不掉。

    

    “这个‘川’字代表什么？”狄仁杰自言自语般地问道。

    

    李元芳想了想，不太确定地回答：“会不会是‘忘川’的标记？”

    

    “不会。‘忘川’组织从来没有在成员身上留标记的习惯。金算盘身上没有，棋痴柳身上没有，快刀周身上也没有。他们之间的信物是令牌和暗语，不需要烙印这种原始的手段。这个‘川’字烙印，可能是另一种含义。比如——这些人的身份。他们不是被招募的暗子，而是被俘虏的敌人。‘忘川’把俘虏的敌人变成了傀儡武士，这比药物控制更残忍——这些人原本是有自己的阵营和信仰的，现在全被抹掉了，只剩下一个空壳子替仇人卖命。”

    

    狄仁杰站起身，在柴房里走了一圈。他的目光停在了那堵血迹消失的墙上。墙是青砖砌的，看起来和普通墙壁没什么两样，但墙角的青砖缝隙里夹着几根细细的干草——这种干草不是柴房里堆的那种柴火用的稻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