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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是水边生长的芦苇秆,和河神庙密道里用来覆盖洞口的芦苇是同一种。狄仁杰用手指在墙壁上逐块逐块地敲过去,敲到第三块砖的时候,声音从沉闷变成了空洞。
“墙后面是空的。找机关。”
李元芳和卫士们在墙壁四周搜寻,片刻后他在墙壁侧面的一块地砖下找到了一个铁环。拉动铁环,墙壁上的青砖无声无息地向侧面滑开,露出了一道暗门。暗门后面是一条窄窄的通道,通道向下延伸,两侧的墙壁上凿了放油灯的凹槽。通道里的空气潮湿而阴冷,和河神庙密道的结构几乎如出一辙。这不是巧合——幽州城地下的密道网络远比他们预想的要庞大得多。河神庙、仁心医馆、如意客栈——这些看似毫不相干的地点,都被一条看不见的地下线连接在一起。而这些密道的建造者只有一个——石匠赵。
“又是密道。”李元芳举着火把率先钻了进去,“这些‘忘川’的人是不是属老鼠的?怎么走到哪儿都是地道?”
狄仁杰跟着走进密道,声音从身后传来:“幽州城的底下本来就有一套废弃的前朝排水暗渠。石匠赵只是把它们重新打通连接起来,加上新的机关和暗门。孟婆在幽州经营了这么多年,地下几乎已经成了她的王国。如果不是棋痴柳在暗处替我们铺路,我们到现在可能还在地面上打转。”
通道不长,大约走了不到半盏茶的工夫就到了一扇石门前。石门半开,门缝里透出摇曳的火光。李元芳侧身挤进门缝,眼前豁然开朗——又是一个地下石室。这间石室比河神庙底下的那间还要大,至少有三丈见方,穹顶高达三丈。石室中央摆着一张大长桌,桌上堆满了卷轴、画稿和瓶瓶罐罐。长桌旁边立着几个画架,画架上夹着尚未完成的画作——有山水,有人物,但更多的是人的脸。几十张脸,男女老少都有,每一张脸都画得惟妙惟肖,甚至连表情和眼神都刻画得细致入微。这些画不是普通的肖像画——画中人的眼神都是空的,瞳孔涣散,表情呆滞,像是被抽去了意识之后剩下的躯壳。
“画师吴的画室。”狄仁杰走到画架前仔细端详其中一幅画。画中是一个年轻女子的侧脸,女子的五官清秀端正,但眼神空洞无物,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微笑。画纸的边缘标注了一行小字——“第四十七号,柳怜提供,记忆已临摹。”狄仁杰放下这幅画,拿起旁边另一幅——画中是一个中年男子,面色蜡黄,神情呆滞,标注写着:“第五十九号,方脸陈提供,等待洗罪。”
李元芳在画室另一端有了更惊人的发现。他找到了一个锁着的铁柜,用刀劈开柜门后,里面整整齐齐地码着几十个卷轴。卷轴按照编号排列,每个卷轴上都贴着标签,标签上写着人名和日期。李元芳抽出最上面的一个卷轴展开——卷轴上画满了密密麻麻的图案和文字,记录的是一个人的全部记忆:从哪里出生,在哪里长大,经历过什么,见过什么人,说过什么话,甚至做过什么梦。每一个细节都被用极细的笔触描绘了出来,文字部分则用工整的小楷详细记录了对应的时间、地点和人物关系。
“大人!”李元芳将卷轴递给狄仁杰,“这是替身李的档案!卷轴上记录的不是他本人的记忆——是他要顶替的那个人的记忆!画师吴把这些人的记忆一帧一帧地画出来,交给替身李临摹。替身李照着这些画去模仿,就能变成任何一个人!”
狄仁杰接过卷轴从头到尾看了一遍,脸色越来越凝重。卷轴上的内容比他预想的还要详细——画师吴不仅画了目标人物的外貌和习惯动作,还详细记录了目标人物的社交关系、兴趣爱好、说话时的语气词、生气时的小动作、开心时的微表情。这些东西,普通人根本不会注意,但画师吴注意到了,而且把它们全部画了下来。替身李有了这份“临本”,就像演员拿到了剧本,可以分毫不差地变成另一个人。
“怪不得盲琴师说替身李可以变成任何一个人。”狄仁杰将卷轴放回铁柜中,“画师吴替他画了全套的表演教程。有了这些卷轴,他只需要照着练就行了。”
“大人,这里还有一封信。”李元芳从铁柜最底层翻出一封没有封口的信。信的内容很短,只有寥寥数行,但每一个字都像刀子一样刻进了李元芳的眼睛里:“吴兄,最后一次拜托你。替身李已替我赴死,从此世间再无棋痴柳。黑子图谱我已交给老渔夫,他会在水路出口等你。拿到图谱后按原计划行动,不必管我。孟婆的注意力全在狄公那边,你有一个月的时间完成最后一批临摹。那是我给杨頫的见面礼——他的儿子杨景安,当年被孟婆掳走后改名换姓,现在是‘忘川’最年轻的核心成员。你为他画的那幅肖像,右下角藏着杨頫老家的地址。让他照着地址找回去,也许还能在记忆彻底消失之前,想起自己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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