录里有提到，鬼手刘年轻时处理一具腐尸时不慎感染，为了保命自己剁掉了三根手指。柳怜、老渔夫、落第书生、鬼手刘，孟婆一下子撤走了四个核心成员，这绝不是临时的撤退——这是早有预谋的战略转移。孟婆把能用的人全部收拢到水路上去，说明她准备在暗河的某个节点上集中力量做最后一搏。

    

    “水路的出口在哪里？”狄仁杰问。

    

    杨景安摇了摇头：“我不清楚完整的路线。我的活动范围只限于胭脂巷和河神庙这两段。但棋痴柳一定知道——他在河神庙密道里放了一张完整的暗河舆图，就在石桌沙盘底下的暗格里。”他顿了顿，目光落在狄仁杰袖口露出的那枚画师吴的令牌上，忽然说道，“大人，那块令牌能打开河神庙沙盘底下的暗格。画师吴和棋痴柳在水路出口附近设了一个备用的画室，里面藏着最后一批还没来得及销毁的记忆临本。那些临本里有一张是孟婆本人的画像。”

    

    “孟婆的画像？”李元芳吃了一惊，“孟婆不是从来不以真面目示人吗？”

    

    “她从来不以真面目示人，但画师吴见过她的脸。”杨景安的语气平淡，像是在陈述一件微不足道的事实，“画师吴在加入‘忘川’之前，曾经给孟婆画过一幅肖像。那是十年前的事了，那时候孟婆还没有完全隐藏在幕后，偶尔会亲自出面招募新人。画师吴是唯一一个画过孟婆真容的人。后来孟婆让他把那幅画毁掉，他没有照做，而是把画藏在了备用画室里。他说那是他这辈子画得最好的一幅肖像，舍不得毁。”

    

    “画师吴现在在哪里？”

    

    “在暗河水路的某个节点上。具体位置我不清楚，但老渔夫知道。你们如果能找到老渔夫，就能找到画师吴。找到了画师吴，就能拿到孟婆的画像。”杨景安说到这里，忽然停了一下。他的目光在密室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了李元芳腰间的幽兰剑上。他看着那柄剑，眉头微微皱起，像是在努力回忆什么，“这把剑……我好像在哪里见过。”

    

    李元芳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腰间的幽兰剑。这柄剑是狄仁杰送给他的，剑身比普通长剑短三寸，剑刃泛着幽蓝色的寒光，是当年太宗皇帝赐给狄仁杰的御用宝剑之一。李元芳拔出幽兰剑横在杨景安面前，剑身上的幽蓝色光泽在油灯下流转如水。

    

    杨景安盯着剑身上的光泽看了很久，瞳孔忽然剧烈地收缩了一下。他的嘴唇开始发抖，额头上的冷汗大颗大颗地滚落，整个人猛地往后退了一步撞在墙壁上。他双手抱住头，指节因为用力而变得惨白，喉咙里发出一声压抑的闷哼。那不是疼痛的声音——那是某种被锁在记忆深处的东西忽然破门而出的声音。

    

    “我见过这把剑。”杨景安的声音变得又急又碎，像是在拼命抓住什么即将消失的东西，“不是在这里。是在……是在一个院子里。院子里有一棵老槐树。树下有一个女人，她抱着我，手里拿着这把剑。不是这把——是另一把，样子很像，但是剑穗是红色的。她在用剑穗逗我笑。她在笑，她的脸我看不清……我听见有人在叫她‘夫人’。她是我娘。她是我娘！”

    

    杨景安说到最后几乎是喊出来的。他整个人顺着墙壁滑坐在地上，双手死死地抓着头发，指缝间有泪水渗出来。那个被洗脑洗了二十年、脑子里被塞满了别人记忆的年轻人，在幽兰剑的蓝色光泽里，第一次触碰到了属于自己的真实记忆——剑穗是红色的，那柄剑和幽兰剑很像但不是同一把。是杨頫的佩剑。杨頫是前朝宗室后裔，他身上带着一把前朝样式的佩剑再正常不过了。

    

    “曾泰。”狄仁杰低声叫了一声。

    

    没有人应答。曾泰不在身边，他在都督府里。狄仁杰这才想起来曾泰还在都督府里整理药材样品，而都督府里此刻可能正藏着一个他们从未真正见过真面目的敌人。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翻涌的担忧，转身对张环说道：“张环，你带着李朗和齐虎护送杨景安回仁心医馆，把他交到杨頫手上。告诉他们父子俩，在都督府派人来接之前不要离开医馆半步。如燕也跟你们一起回去，你的伤需要找个正经大夫处理，杨頫的医术信得过。”

    

    “叔父，我还能打。”如燕挣扎着想要站起来，但刚一动弹右肩的伤口就扯得她龇牙咧嘴。

    

    “能打什么能打。你现在这个状态连只鸡都打不过。”狄仁杰难得地怼了她一句，然后语气一转放柔和了些，“回去的路上顺道帮本阁做件事——你去找一趟王孝杰，让他派几个靠得住的工兵去查一下杨頫在洛阳的旧事。查二十年前杨家庄发生过什么，查杨頫为什么离开洛阳，查他的妻子到底是怎么死的。柳怜说杨頫免费行医是赎罪——本阁要知道他赎的是什么罪。”

    

    如燕咬着嘴唇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