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拉，底座下面弹出了一个扁平的暗格。

    

    暗格里放着一卷用油布包裹得严严实实的羊皮舆图。李元芳将舆图取出放在沙盘上展开，羊皮卷徐徐铺开，露出了幽州城地下暗河的全貌。在场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这张舆图上标注的暗河水道密如蛛网，密密麻麻地覆盖了整个幽州城地底。主水道从城北的桑干河引水口开始，自北向南贯穿全城，在城南分成三条支流，分别流向城东药材集散地、城西旧粮仓和城外的桑干河主河道。主水道上标注了不下二十个节点，每个节点旁边都用工整的蝇头小楷写了对应的位置和用途。城北钱庄库房底下标注的是“金库·水路枢纽”；城东药材集散地标注的是“药库·原料中转”；城西旧粮仓标注的是“人库·傀儡整编”；仁心医馆的位置标注的是“药引提取·杨頫”；云来茶馆的位置标注的是“情报交换·已弃”；河神庙的位置标注的是“中枢·画室·备用”。

    

    画室备用——指的就是画师吴的备用画室。舆图上的河神庙下方有一条红线沿着暗河向东北方向延伸了大约三里，在桑干河主河道的一个拐弯处标注了一个醒目的红圈。红圈旁边写着四个字——“画室·吴”。红圈的边缘还画了一个小小的棋盘，棋盘上只有一枚黑子落在天元上。

    

    “画师吴在这里。”李元芳用手指点在红圈上，“舆图上标注这个位置离河神庙不远，水路大约三里，陆路骑马绕过去最多半个时辰。大人，我们走水路还是走陆路？”

    

    “分两路。”狄仁杰卷起舆图收入袖中，“元芳，你带肖豹和仁阔走水路。从河岸洞穴坐老渔夫那条乌篷船进去，沿着暗河主水道往东北方向走。画室门前的暗河水面很可能被曼陀罗花液污染了，你带好湿布捂住口鼻，尽量不要看水面。如果有倒影在水里跟你做不一样的动作——不要管它，那是药物致幻的结果。”

    

    “大人呢？”

    

    “本阁带潘越和杨方走陆路，骑马从丘陵背面绕过去。舆图上标注的红圈在桑干河拐弯处，陆路上应该有一个对应的入口。本阁从外面进去，你从里面进去，两路夹击，画师吴就算想跑也没地方跑。”狄仁杰从袖中取出画师吴的那块令牌递给李元芳，“把这个带上。棋痴柳让铁面三转交的七枚白子能开密室的锁，画师吴的令牌也许能开画室的门。如果画师吴本人还在里面，不要跟他动手——他手无缚鸡之力，但画室里的机关和药液陷阱不会少。先稳住他，问出孟婆画像的下落。”

    

    李元芳接过令牌揣入怀中，带着肖豹和仁阔快步穿过石室后门，沿着那条狭窄的通道直奔河岸洞穴。洞穴里的乌篷船还系在栈道上，和他昨夜离开时一样，船桨横在船舱里，暗格空荡荡地敞着。三人上了船，李元芳用刀斩断缆绳，肖豹和仁阔各持一支桨左右划动，乌篷船无声无息地滑入暗河主水道。

    

    暗河里漆黑一片，只有船头挂着的一盏油灯照出前方几尺远的水面。水面上果然如狄仁杰所料飘着一层薄薄的彩色油膜——红、蓝、紫三色交织，在灯火下泛着妖异的荧光，正是曼陀罗花汁液混入水中后形成的特有光泽。李元芳用湿布重新绑紧了口鼻，低声对肖豹和仁阔说：“别看水面。盯着船头前方三丈远的岩壁看，看着岩壁就不会看到倒影。”

    

    船行了一炷香左右，水面上开始出现雾气。雾气越来越浓，油灯的光芒被雾气散射开来，在水面上投下一圈圈模糊的光晕。李元芳的眼角余光不可避免地扫到了水面——就在那一瞬间，他看到了自己的倒影。水中的“李元芳”正抬头看着他，但那个倒影的动作和他不一样——他在划船，倒影却双手抱胸站在水面上，嘴角挂着一丝诡异的微笑。倒影的嘴唇在动，像是在说什么话。虽然听不到声音，但李元芳从唇语中读出了几个字：“你身后有人。”

    

    李元芳猛地回头——身后没有人，只有肖豹和仁阔在埋头划船。他用力闭了一下眼睛甩了甩头，再睁开时水面上的倒影已经恢复了正常。果然是曼陀罗的致幻效果，但他不得不承认这种感觉极其逼真，如果没有狄仁杰的提醒，他可能真的会被倒影骗得疑神疑鬼。他暗骂一声稳住了心神，把注意力集中在船头前方的岩壁上，不再去看水面。

    

    又划了大约半炷香，暗河前方忽然开阔起来。主水道在这里汇入了一个巨大的地下湖泊，湖面宽约三十丈，穹顶上垂下来的钟乳石在油灯照耀下闪烁着粼粼的磷光。湖对面有一片人工修筑的石台，石台上建着一座小巧的石屋，石屋门口挂着一盏长明灯，灯光在水面上拉出一道长长的倒影。石屋的门楣上刻着一个图案——残月、孤星、斗笠人影、执笔临水。和画师吴令牌背面的图案一模一样。

    

    画师吴的备用画室到了。

    

    李元芳让肖豹和仁阔将船靠在石台边上，自己率先跳了上去。石台上铺着平整的青石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