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缝里长着湿滑的青苔，看得出已经很久没有人来过了。石屋的门虚掩着，门缝里透出柔和的灯光和一股淡淡的墨香。李元芳拔出链子刀，用刀尖轻轻推开门板，门无声无息地滑开了。

    

    石屋里面不大，大约两丈见方，四壁都是石砌的，墙壁上嵌着几盏长明灯。石屋里摆满了画架和画稿，画稿的数量比胭脂巷密室里的少得多，但每一幅都被精心装裱过，整齐地码在靠墙的木架子上。石屋正中央摆着一张红木画案，画案上铺着一张尚未完成的画，画笔搁在笔山上，颜料盘里的颜料还没有干透。画案旁边放着一把空椅子，椅子上搭着一件沾满颜料的旧布袍。画师吴刚离开不久。

    

    但李元芳的目光并没有落在画案上。他的目光被石屋左侧墙壁上挂着的一幅巨大的画像牢牢抓住了。那幅画像高约三尺宽约两尺，用上等绢本绘制，装在一个雕花紫檀木框里。画中是一个约莫四十岁左右的妇人，面容端庄秀丽，眉眼之间带着一股淡淡的倦意，嘴角微微上扬，像是在对人温和地说话。她穿着普通的青布衣裙，发髻上只插了一支银簪，浑身上下没有任何华丽的饰物。但她的双手保养得极好——十指修长白皙，指甲修剪得干干净净，右手食指第二关节上有一块极小的老茧。那不是做粗活磨出来的茧，那是长年累月握笔写字磨出来的。

    

    “这就是孟婆？”肖豹凑过来看着画像，不太相信地皱起了眉头，“看起来就是个普通的富家太太，跟村里给人看病的女郎中也没什么两样。”

    

    “孟婆本来就是个精通药理的女医者。”李元芳盯着画像上妇人的眼睛，那双眼睛里透着一种让人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神采，既温和又冷冽，既慈悲又无情，和他见过的任何一个“忘川”核心成员的眼神都不一样。李元芳伸手想将画像取下来，手指刚碰到画框边缘，画框侧面忽然弹出一个极小的暗格，暗格里滚出一枚白色的棋子，啪嗒一声落在地上。

    

    李元芳捡起棋子翻过来，棋子底部刻着一个字——“霍”。

    

    “霍？”李元芳念出这个字，瞳孔猛地缩了一下。霍怀义。幽州刺史霍怀义。“忘川”幕后主脑，表面仁德爱民，实则极度理性冷酷如机器。孟婆的画像上藏着刻有“霍”字的棋子，这两人的关系不言而喻。

    

    暗格里面除了这枚棋子之外，还塞了一张折叠的字条。李元芳展开字条，上面是棋痴柳的笔迹，只有短短两行——“画像已留，棋局将终。孟婆潜于都督府，霍怀义藏身刺史府。二者皆不足惧，唯惧杨頫一念之间。他若选错，幽州城将血流漂杵。”

    

    李元芳读完字条，后背渗出了一层冷汗。棋痴柳说“唯惧杨頫一念之间”——杨頫手里还握着什么足以让幽州城血流漂杵的东西？他只是一个老郎中，能有什么翻覆全城的能力？除非——他供应的那近百斤剧毒药材，不仅仅是拿去做画液用的。每年九十斤川乌、草乌、马钱子，五年就是四百五十斤。画液配方的用量充其量只需要其中的一小部分。剩下的药材去了哪里？杨頫的药库里没有，百草药铺的库存也没有。棋痴柳在信里说杨頫免费行医是在“赎罪”——他赎的是二十年前的罪，还是五年间的罪？

    

    “将军，外面有动静。”肖豹忽然低声说道。

    

    李元芳竖耳细听，石屋外面传来了一阵极细微的水声。不是船桨划水的声音，而是有什么东西从水下冒出来的声音——咕嘟，咕嘟，像是有大鱼在水底吐泡。他示意肖豹和仁阔留在石屋里守住画像，自己提刀走出石屋来到石台边缘。湖面上的雾气比刚才更浓了，油灯的光芒照在雾气上形成一圈圈模糊的光晕。水面平静无波，但在石台左侧大约五丈远的水面上，一圈一圈的涟漪正在向外扩散。涟漪的中心浮出了一样东西。

    

    不是人。是一个木盒。

    

    木盒不大，大约一尺见方，用防水油布裹得严严实实。木盒浮在水面上，顺着微不可察的水流缓缓朝石台漂过来。李元芳用链子刀的锁链甩出去缠住木盒拖上岸，拆开油布打开盒盖——盒子里放着一摞画纸，画纸上画的是同一个人。杨頫。

    

    一共七张画。七张画分别画了杨頫在七个不同年龄段的模样——二十岁的杨頫身穿锦衣腰悬长剑，意气风发地站在一座宏伟的府邸门前，门楣上的匾额写着“杨府”二字。三十岁的杨頫蹲在地上，手里抱着一个婴儿，身旁站着一个温婉的女子，女子手中握着一柄剑穗鲜红的长剑。四十岁的杨頫跪在一片废墟前双手掩面，身后是焚毁的房屋和满地的瓦砾。五十岁的杨頫身穿白袍，在幽州城西的仁心医馆门口为穷苦百姓义诊。六十岁的杨頫坐在昏暗的房间里，桌上放着几包药材和一把匕首，他的手指悬在匕首上方，脸上满是挣扎。每一张画都画得极为传神，画师吴的技艺在这七张画上达到了巅峰——他画的不是杨頫的外貌，而是杨頫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