括都督府的人。”

    

    李元芳领命转身去了。狄仁杰和曾泰穿过回廊来到前院，院子里已经黑压压地站满了人。都督府上上下下两百多号人——卫士、仆役、文书、伙夫、马夫、杂役——全部被沈涛按花名册集合在院子中央，排成十列纵队。沈涛手持花名册站在台阶上，正在一个一个地核对身份。火把的光芒映在每一个人的脸上，表情各异——有的惶恐，有的紧张，有的茫然，有的一脸无所谓。狄仁杰站在台阶上缓缓扫过这些面孔，目光在人群中来回扫了两遍，然后偏头问曾泰：“所有的人都在这里了？”

    

    “回恩师，花名册上登记在册的人共计二百三十七人，此刻在场二百三十六人。少了一个人。”

    

    “谁？”

    

    “伙房的采办婆子，姓崔，大家都叫她崔婆。今年六十三岁，在都督府伙房做了十年的采办。平日负责每日清早去菜市采买食材，今日早晨出门后就再也没有回来。学生问过伙房的人，说她今天一早照常出门去买菜，按说午时前后就该回来，但到现在也不见人影。学生派人去她家里找了，家里空无一人。”

    

    狄仁杰的脑子里瞬间浮现出孟婆画像上那张温和而冷冽的脸。六十三岁，身高五尺出头，骨架纤细，在都督府伙房做了十年——十年前，“忘川”组织刚刚开始在幽州地下活动。采办婆子这个身份可以名正言顺地每天进出都督府，可以接触所有人的饮食，可以在菜市场这个最嘈杂混乱的地方和任何人接头而不被怀疑。十年的潜伏期足够她往都督府的每一个角落安插眼线。

    

    “崔婆的住处搜了吗？”

    

    “搜了。沈涛带人搜过，没有任何可疑的东西。房间收拾得很干净，被褥叠得整整齐齐，灶台上还搁着半锅昨天熬的粥。看起来就是一个普通老婆子的住处。”曾泰说到这里，忽然想起什么，从袖中取出一样东西递了过来，“不过沈涛在她床板底下找到了这个。”

    

    一支银簪。和孟婆画像上发髻间插的那支一模一样。簪头雕着一朵小小的莲花，莲心嵌了一颗暗红色的珠子，在火光下泛着幽暗的微光。狄仁杰将银簪翻过来看簪尾，簪尾内侧刻着两个极小的篆字——“忘川”。

    

    “崔婆就是孟婆。”狄仁杰将银簪攥在手心里，语气平静得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她在都督府伙房里藏了十年，每天给我们烧菜做饭。本阁吃的每一顿饭都有可能是她亲手做的。她如果想毒死我们，随时都可以下手，但她没有。她不是不能杀我们——她是不想杀。或者说，时机不到。”

    

    “那西院那具焦尸……”

    

    “不是崔婆。”狄仁杰将银簪收入袖中，目光重新落在院子里那二百三十六张脸上，“孟婆需要一个替死鬼来伪造自己的死亡，好让我们以为她已经死了，从而放松警惕。她选中了某个身高体型和她相近的女人，杀了她，把尸体搬到西院，放了一把火毁尸灭迹。然后她换下穿了十年的采办婆子的衣裳，重新变回那个没有人见过真面目的孟婆。她可以从容地走出都督府，因为我们都在忙着救火、查金算盘的死因、找失踪的方脸陈。没有人会注意到一个采办婆子去了哪里——因为我们根本不知道采办婆子就是孟婆。”

    

    “那她还会回来吗？”

    

    “当然不会。她已经拿到了她想要的东西，不会再回来了。方脸陈的失踪也和她有关——她带走了方脸陈。”狄仁杰说到这里忽然顿住了，目光停在人群中最后排的一个角落里，“曾泰，你说花名册上少了一个人，是崔婆。但在场有二百三十六人。你再看一遍，有没有不应该在场的人？”

    

    曾泰心里咯噔一下，急忙拿着花名册重新核对了一遍在场的人员。火把的光芒在夜风中摇曳，映得花名册上的字迹忽明忽暗。片刻后他抬起头来，脸色发白地低声道：“恩师，出事了。伙房的小伙计赵四——花名册上没有他的名字。他不是都督府的人。他是两个月前才来的，说是崔婆的远房侄子，崔婆跟伙房管事打了个招呼就让他进来帮厨了。管事没有上报，所以花名册上没有登记。方才集合的时候他也跟着伙房的人一起来了，此刻就站在队伍里。但他不见了——刚才还在的，现在不见了。”

    

    狄仁杰和李元芳几乎同时动了。李元芳纵身跃下台阶冲到伙房那排队伍前，众人纷纷避让，露出了队伍末尾一个空荡荡的位置。地上掉着一顶伙房伙计常戴的布帽，帽子里塞着一张字条。李元芳捡起字条展开，上面写着两行小字，笔迹陌生而工整——既不是棋痴柳的刀削笔法，也不是画师吴的细腻勾勒，而是一种狄仁杰和李元芳都从未见过的字迹。字迹圆润温和，横平竖直之间透着长年累月练就的从容，但内容却像一把冰锥狠狠地扎进了李元芳的心窝：“大都督，十年灶下承蒙款待。你要的潜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