僧人行深缓缓低下头去，双手合十的姿态终于有了几分颤抖。他没有辩解，也没有求饶，只是低声说了最后一句话：“贫僧不求原谅。贫僧只求狄公，给他一个记得自己是谁的机会。”

    

    帐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在帐门口戛然而止。一个千牛卫士冲进帐来，单膝跪地高声禀报：“大人！李将军传回消息——狼牙谷西侧山壁攀爬顺利，已经摸到契丹人箭楼后方两百步处。但李将军在半山腰发现了一处隐蔽的山洞，洞里有人活动的痕迹，地面上还有新鲜的脚印和半截没烧完的火把。李将军说山洞的走向是朝下的，很有可能通往幽州城内的暗河。他请大人速派人封锁城中暗河出口，防止有人从暗河潜逃！”

    

    狄仁杰霍然转身，快步走到舆图前面。他的手指在狼牙谷西侧山壁上划过，然后沿着暗河的标注线一路往下，停在了南城柳条巷的位置——仁心医馆就紧挨着暗河的一处支流出口。

    

    “杨頫。”狄仁杰低声说出了这个名字，语气里没有惊讶，只有一种冰冷的确认，“他知道我们要来，提前做好了从暗河撤离的准备。仁心医馆后门外就是暗河支流，只要下到河道里，顺流而下，不出一刻钟就能到达暗河主干道。暗河主干道四通八达，出口遍布幽州城内城外，随便从哪个出口钻出来就能换掉衣装混入人群，找都没法找。”

    

    “大帅，末将这就带人去南城柳条巷！”王孝杰抓起案桌上的佩刀就要往外冲。

    

    “站住。”狄仁杰喝住了他，“你现在带兵冲过去，杨頫只会更快地从暗河逃走。暗河在地下，我们对暗河的路线一无所知，你就是把全城翻个底朝天也堵不住他。唯一的办法是拿到暗河总图——而暗河总图在石匠赵背上。石匠赵在杨頫手里，所以杨頫掌握了暗河的每一条分支、每一个出口。元芳在山洞里发现的脚印，说明杨頫的人在通过山洞进出暗河，那里很可能就是暗河的一个秘密出入口。要想堵住杨頫，必须先拿到暗河总图——或者，先找到石匠赵。”

    

    “可是石匠赵被杨頫控制着，我们连他在哪里都不知道——”曾泰急道。

    

    “未必不知道。”狄仁杰的目光重新落在了僧人行深身上，“行深师父，你是‘忘川’的外围人员，负责筛选入会对象。石匠赵建造了幽州地下密道，他是怎么被杨頫控制的？你知不知道他人在哪里？”

    

    僧人行深缓缓抬起头，脸上露出一种极其复杂的神情。

    

    “石匠赵没有被控制。”他说，“或者说，他曾经被控制过，但现在——他不见了。”

    

    “什么意思？”

    

    “半年前，石匠赵是‘忘川’里最重要的技术人员，所有的地下暗道都是他一手设计建造的。杨頫为了保证他对暗河路线的绝对掌控，给石匠赵洗了脑，让他只记得暗道布局，不记得自己的家人和过去。石匠赵也确实在很长一段时间里完全服从杨頫的指令。但三个月前，石匠赵忽然失踪了。杨頫翻遍了整个幽州城都没找到他。有人说石匠赵的洗脑失败了，他恢复了部分记忆，想起了自己还有个女儿在老家等他回去，所以偷偷跑了。也有人说石匠赵根本没跑——他还在幽州城里，藏在暗河的某个角落里，靠着对暗河的熟悉躲避杨頫的追杀。”

    

    “杨頫手里没有石匠赵？”狄仁杰的眉头皱了起来，“那暗河总图呢？棋痴柳说暗河总图刻在石匠赵的背上——”

    

    “刻在背上不假。”僧人行深点头道，“但那是石匠赵在建造暗河的时候，为了防止自己记错路线，用针尖蘸着墨刺在自己后背上的。那是一幅刺青地图，从暗河源头到每一个支流出口，完整详尽。杨頫一直以为石匠赵在他掌控之下，所以没有把刺青地图复制到纸上——复制到纸上反而容易被别人发现。他每次需要用暗河的时候，就让石匠赵脱掉上衣，趴在地上，他拿着灯照着石匠赵的后背看路线。石匠赵失踪之后，杨頫等于失去了一双腿——他仍然掌握暗河的一部分主要路线，因为他走过很多次，但那些不常用的支流出口和隐秘通道，他就不知道了。石匠赵本人和他背上的刺青地图，成了幽州地下暗河唯一完整的钥匙。”

    

    狄仁杰听完这番话，忽然露出了一丝极其微妙的笑容。那笑容转瞬即逝，但站在旁边的曾泰看得清清楚楚，只觉得后背一凉——恩师每次露出这种笑容的时候，就意味着他想通了一件别人还没想通的事。

    

    “石匠赵失踪三个月了。”狄仁杰缓缓说道，“而棋痴柳也在三个月前开始暗中干扰杨頫对杨景安的控制。两件事发生在同一时间。僧人行深也在同一时间遇到了杨景安，开始配合棋痴柳的恢复计划。这些事不是孤立的——有人在三个月前布了一局大棋，把所有关键棋子都挪了一遍。棋痴柳在棋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