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372章 僧衣之下  神探狄仁杰之幽州谜影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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贫僧不奢求狄公饶他不死——国法难容,他该受什么刑罚就受什么刑罚。但贫僧请狄公给他一个机会,让他在死之前见杨景安一面。让他知道,他找了二十三年的弟弟,就在他面前。”

    

    狄仁杰没有立刻回答。他盯着僧人行深看了很久,然后缓缓问道:“你和他是什么关系?”

    

    僧人行深沉默了很久,久到烛火跳了第五下、第六下,久到帐外的风声从北面转到了西面,久到王孝杰忍不住想要催促的时候,他终于开口了。

    

    “贫僧俗家姓霍。”

    

    五个字,轻如鸿毛,重如泰山。

    

    曾泰蹭地站起身来,脸上的血色一瞬间褪得干干净净。王孝杰的眼睛瞪得像是要从眼眶里蹦出来,右脚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震惊到站不稳。狄仁杰的眼皮猛地跳了一下,然后缓缓地、缓缓地吸了一口气。

    

    “你是霍怀义的父亲?”狄仁杰的声音压得极低。

    

    “不。”僧人行深摇头,“贫僧是霍老爷子的弟弟。霍怀义和霍景安的亲叔叔。二十三年前,是我把霍景安从庄子里带出来交给人贩子的——不是大房夫人的命令,是我自己做的。我贪图霍家的家产,想替自己这一房多分一杯羹,所以趁着大哥病故、家事混乱的当口,把二房留下的那个孩子处理掉了。我以为人贩子会把他卖到千里之外,永远回不来。但我没想到人贩子把他扔在了路边,更没想到杨頫会捡到他。二十三年来,我日夜不得安宁。我出家做了假僧人,想在佛前赎罪。但我造的孽太大了,大到连佛都不要我。所以我加入了‘忘川’,想用‘洗罪’来抹掉自己的过去。但杨頫的洗脑之术对别人有效,对我——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我的罪孽太重了,洗了三次都没成功。我每次被洗完之后,都会在半夜惊醒,梦到那个孩子在庄子门口回头看我的眼神。”

    

    他停了一下,双手在袍袖里微微发颤。

    

    “直到上个月,我在幽州城里见到了杨景安。他长得很像他娘——那双眼睛跟他娘一模一样。我一眼就认出了他。二十三年了,他长大了,被杨頫洗了无数遍脑,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但他还活着。而害他变成这样的人,就站在他面前——是他的亲叔叔。”

    

    帐中的空气仿佛凝固成了冰。曾泰呆呆地站在那里,嘴唇张了又合,合了又张,一个字都说不出来。王孝杰把脸别过去,不让人看到他的表情。狄仁杰的面上看不出任何波动,但他的手指在袖中不自觉地握紧了那份名单,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所以你帮棋痴柳恢复杨景安的记忆。”狄仁杰说。

    

    “是。”僧人行深低声承认,“棋痴柳找到了我,告诉了我杨景安的真实身份,也告诉了我他正在做恢复记忆的尝试。他说需要一个人来给杨景安提供真实过去的碎片——不是洗脑之后的虚假记忆,而是他真正的、二十三年前的过去。我给了他这些碎片。我告诉他霍景安小时候害怕打雷,喜欢躲在奶娘的被窝里不出来。我告诉他霍景安两岁的时候被鹅追着跑摔破了膝盖,膝盖上留了一道疤。我告诉他他娘怀着他的时候每天都要喝一碗杏仁茶,他爹说他生下来的时候哭声大得整条街都听得见。这些碎片被棋痴柳编入了杨景安的潜意识里,作为触发他真实记忆的钥匙。狄公在密室里审问杨景安的时候,杨景安之所以会崩溃,就是因为这些碎片和他的洗脑记忆发生了冲突。他脑子里有两套记忆在打架——一套是杨頫编造的虚假人生,一套是棋痴柳植入的真实碎片。两套记忆像两块磨刀石一样在他脑子里互相摩擦,磨得他痛不欲生。”

    

    “所以杨景安现在的状态是——两边都在失效。”狄仁杰缓缓说道,“杨頫的洗脑在消退,棋痴柳的碎片也在消退。他正在变成一个空白的人,既不记得虚假的过去,也不记得真实的过去。”

    

    “是。”僧人行深的声音里多了一丝颤抖,“他正在消失。如果不能在短时间内让他接触到足够强大的真实记忆——比如和霍怀义面对面的相认——他就会彻底变成一个空白的人。不是死,是空白。他会活着,但里面什么都没有。那比死更可怕。”

    

    狄仁杰沉默了片刻,然后走到僧人行深面前,低头看着这个穿着僧袍的假僧人。他的目光里没有鄙夷,也没有怜悯,只有一种深沉得看不见底的审视。

    

    “你今晚来,不光是为了保命。”狄仁杰说,“你是来赎罪的。二十三年前你造了孽,二十三年后你想用这条命来换你侄子的命。但你有没有想过——你造的孽,赎不赎得了,不是你说了算的。是你那两个侄子说了算。霍怀义和他弟弟,才是你罪孽的受害者。你就算把命交到本阁手里,他们也不会原谅你。你心里清楚这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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