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

    

    “你说杨景安被杨頫捏在手心里。”狄仁杰忽然倾身向前，目光如刀锋般剜在僧人行深脸上，“但本阁亲眼所见，杨景安最近的状态非常不稳定。他在密室里的崩溃不是装出来的，他对自己身份的记忆时断时续，有时候能认出自己是谁，有时候完全不知道。如果杨頫一直能完美地控制杨景安的洗脑效果，杨景安不应该出现这种情况。他在失控——有人在干扰杨頫对他的控制。谁？”

    

    僧人行深沉默了很久。久到烛火跳了第三下的时候，他才缓缓开口：“棋痴柳。”

    

    这个名字一出口，帐中的气氛骤然紧绷了几分。棋痴柳——那个给狄仁杰留字条的隐士，在名单背面写“杨頫不在此列，但他是钥匙”的人。他不仅在给狄仁杰递消息，还在暗中干扰杨頫对杨景安的控制。他在用自己的方式打一场看不见的棋局，而杨景安就是棋盘上最关键的一颗子。

    

    “棋痴柳为什么要帮杨景安？”狄仁杰问。

    

    “不是因为帮杨景安，是因为棋痴柳和杨頫之间有一笔旧账。”僧人行深的目光变得幽深起来，像是在回忆一段很久远的往事，“棋痴柳和杨頫是旧相识。十五年前，棋痴柳曾经是‘忘川’的情报分析人——在霍怀义加入‘忘川’之前，棋痴柳就是杨頫最倚重的智囊。他棋艺高超，擅长从杂乱线索中推演全貌，布局能力极强。但后来棋痴柳和杨頫闹翻了，原因据说是棋痴柳认为杨頫已经背离了最初‘洗去痛苦记忆、让人重新开始’的初衷，变成了一个借洗脑之术操控人心的暴君。棋痴柳离开‘忘川’之后隐姓埋名，专心研究破解洗脑之术的方法。他花了十五年的时间，终于找到了能在一定程度上恢复被洗脑者记忆的手段。杨景安就是他第一个试验对象。”

    

    “所以他是在拿杨景安做实验？”曾泰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愤怒。

    

    “是，也不是。”僧人行深缓缓摇头，“棋痴柳确实是在用杨景安测试他的破解之法，但他对杨景安没有恶意。相反，他是真心想把杨景安从杨頫的控制下解救出来。因为杨景安是所有被洗脑者中最特殊的一个——他被洗的次数太多了，多到连杨頫自己都记不清给他洗过多少次。每一次洗脑都像是在同一张纸上反复涂抹墨汁，涂得次数越多，底下的字迹就越难辨认。棋痴柳认为，杨景安是一个极端案例，如果能成功恢复杨景安的记忆，就能证明杨頫的洗脑之术并非不可逆转。这会从根源上动摇‘忘川’的理论基础——如果记忆可以被恢复，那么‘洗罪’就只是一种暂时的控制手段，而不是真正的重生。‘忘川’的整个信仰体系就会崩塌。”

    

    狄仁杰缓缓站起身来，在帐中踱了三步，然后转身面对僧人行深。烛火在他身后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投在帐幕上像一尊沉默的雕像。

    

    “行深师父，你今晚对本阁说的这些话，大致可以分为三层意思。第一层——方脸陈死了，凶手是孟婆，杀人手法和金算盘相同。第二层——杨景安是霍怀义的亲弟弟，杨頫用他的身份作为控制霍怀义的底牌。第三层——棋痴柳在暗中破解杨頫的洗脑之术，杨景安正在逐步恢复记忆，这可能会成为瓦解‘忘川’的突破口。这三层信息，每一层都对本阁有极大的价值。但你不可能白白把这些信息送给本阁。说吧——你要什么？”

    

    僧人行深双手合十，微微躬身：“贫僧要两样东西。第一，请狄公即刻派人去城北破庙，把破庙里的人全部转移到安全的地方。破庙里现在还有十一个等待被送入‘忘川’的可怜人，孟婆不会放过他们。贫僧虽然是个假僧人，但答应了要给这些苦命人一条活路。贫僧造的孽这辈子还不清了，但至少今晚不能让他们死在孟婆手里。”

    

    “可以。”狄仁杰毫不犹豫地答应了，转头对张环道，“张环，你带二十名卫士即刻前往城外破庙，将庙中所有人转移到军营后营安置。路上小心，遇到任何可疑人物——立刻动手，不必留活口。”

    

    张环抱拳领命，转身大步出帐。

    

    “第二样。”僧人行深抬起头来，目光变得极其复杂，“请狄公在破获‘忘川’之后，保霍怀义一条命。”

    

    帐中所有人同时愣住了。曾泰张了张嘴，一句话卡在喉咙里没吐出来。王孝杰直接骂出了声：“你疯了吧？霍怀义是‘忘川’的幕后主脑，是大半个幽州暗子网络的掌控者，他手里沾的血还少吗？你要大帅保他的命？”

    

    “贫僧知道他罪无可赦。”僧人行深的声音依然平静，但平静底下压着一种难以名状的情绪，“但他也是杨頫的棋子，一个被养了三十年、从不自知自己也是被控制者的可怜人。霍怀义从小没有爹疼，他娘是个疯子，他的世界观是被杨頫一手塑造的。他做下的每一桩罪孽，背后都有杨頫的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