环的手不自觉地握紧了腰间的刀柄。狄仁杰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但面色如常，只是目光比刚才更冷了三分。

    

    “继续说。”狄仁杰的声音平稳如旧。

    

    “二十三年前，霍家是幽州有名的大户。霍老爷子娶了两房夫人，大房生了霍怀义，二房生了第二个儿子。二房夫人在生产时难产死了，霍老爷子把二儿子寄养在霍家的一个远房亲戚家里，对外只说二房夫人难产而死、孩子也没保住。实际上那个孩子活下来了，被养在霍家名下的一个庄子里，由奶娘照料，取名霍景安。霍怀义自小就知道这个弟弟的存在，但他爹不准他对外提起。霍怀义十四岁那年，霍老爷子病故，霍家的大权落入大房夫人手里。大房夫人恨二房入骨，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派人去庄子里把霍景安带走，交给了一个人贩子，让人贩子把霍景安卖到外地去，永远不准回幽州。人贩子收了钱，带着霍景安一路南下，准备把他卖到江南的青楼里当小厮。路上霍景安生了一场大病，人贩子嫌麻烦，就把他丢在了官道边上。一个老郎中路过，把孩子捡了回去，救活了他，给他改了姓，取名杨景安，收为义子。那个老郎中，就是杨頫。”

    

    帐中一片死寂。曾泰的手指在袖子里攥得发白，王孝杰的呼吸变得粗重而急促，张环站在门口一动不动，脸上的表情像被人浇了一层蜡。狄仁杰闭了一下眼睛，然后睁开，目光重新落在僧人行深脸上：“杨頫收养了霍家的弃子，教他医术，养他成人，然后再把他送进‘忘川’洗脑——这是为什么？”

    

    “因为霍景安是霍怀义唯一的亲弟弟，也是霍怀义在这个世界上唯一在乎的人。”僧人行深的声音变得极其低沉，“霍怀义的娘亲在他幼年时就告诉他，二房是仇人，二房的儿子是孽种。霍怀义从小被灌输这个念头，一直深信不疑。但他娘没告诉他的是——霍老爷子临死前立过一份遗嘱，遗嘱上写得很清楚，霍家的家产由两个儿子平分。大房夫人之所以急着把霍景安卖掉，就是为了独吞家产。霍怀义成年之后偶然间看到了这份遗嘱的副本，才知道他娘对他撒了谎——他的弟弟不是孽种，是他爹明媒正娶的二房夫人生下的嫡子，有资格分走霍家一半的家产。而他的亲娘为了夺产，把他的亲弟弟卖给了人贩子，生死不明。”

    

    “所以他一直在找这个弟弟？”曾泰问道。

    

    “找了二十三年。”僧人行深点头道，“霍怀义做了幽州刺史之后，动用了所有能动用的资源去找他弟弟。他找到了当年的人贩子，人贩子说孩子被扔在官道边上了，生死不知。他沿着官道一路查，查到杨頫当年在那一带行医的记录，但线索到杨頫这里就断了。因为杨頫改了霍景安的名字，搬了家，从此消失在了所有人的视线里。霍怀义花了二十三年的时间，找遍了天下，却不知道他弟弟就在他眼皮底下——在幽州城里，被杨頫洗了脑，变成了一个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的棋子。”

    

    狄仁杰缓缓坐回案桌后面，右手无意识地摩挲着袖中那份名单的边缘。他沉默了好一阵子，然后问了一句最关键的话：“杨頫收养霍景安的时候，知不知道这个孩子的真实身份？”

    

    僧人行深直视狄仁杰的眼睛，缓缓说道：“知道。他不但知道，而且他选择收养霍景安，正是因为他知道。狄公，您想——杨頫是前朝宗室后裔，一辈子都在琢磨怎么推翻武周、重建前朝。他需要一个棋子，一个能在关键时刻牵制霍怀义、甚至取代霍怀义的棋子。霍怀义在明面上替他掌控‘忘川’和幽州府衙，但杨頫从始至终都不完全信任霍怀义。霍怀义有自己的野心，不是一个甘愿做傀儡的人。杨頫需要一个人质、一张底牌、一个在霍怀义不听话的时候可以随时祭出来的杀手锏——这个人就是杨景安。他救了杨景安的命，把杨景安养大，然后在杨景安成年之后给他洗了脑，让他忘记自己的真实身份，变成一张白纸。这样一来，杨景安就变成了一个随时可以被重新书写的空白册页。杨頫可以把他塑造成任何身份——可以是杨景安，可以是霍景安，甚至可以是一个完全不存在的第三个人。”

    

    “但他没有把杨景安的真实身份告诉霍怀义。”狄仁杰说。

    

    “没有。”僧人行深摇头，“这就是杨頫最高明的地方。他从来不直接威胁霍怀义，也不直接对霍怀义提条件。他只是让霍怀义知道他弟弟还活着，并且偶尔在霍怀义面前提起杨景安的名字，看着霍怀义在不知情的情况下和他失散多年的弟弟面对面却不能相认。这种折磨比任何威胁都有效。霍怀义一直以为他弟弟还在外面某个他不知道的地方，他不知道他弟弟已经被杨頫捏在手心里了。如果有一天霍怀义不听话了，杨頫只需要把真相告诉他——‘你找了二十三年的弟弟就在你面前，他叫杨景安，他已经被我洗了脑，他现在连自己的名字都不记得了’——你想想霍怀义会怎么样？他会疯掉。而一个疯掉的霍怀义，对杨頫来说反而是最好控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