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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仁阔,你这块头,下次让你走山道。”李朗压低声音开了句玩笑。
“山道哪有我仁阔爬不上去的山?”仁阔抹了一把汗,嘿嘿一笑。
二十一个人全部上了平台之后,李元芳重新整了一下队伍。按照之前的分工,沈涛带六个人往左,肖豹带六个人往右,剩下七个人包括李朗和仁阔跟着李元芳走中路。三路人分开之前,李元芳又叮嘱了一遍:“记住,布谷鸟叫——两声长一声短。没听到信号之前,谁都不许动手。听明白了吗?”
“明白!”
三路人散开之后,平台上只剩下风声和远处谷口契丹人火盆燃烧的噼啪声。李元芳带着中路七人沿着山脊侧面的碎石坡缓缓摸过去,脚下的碎石被踩得沙沙响,声音很小,但每一步都像是在刀尖上跳舞——山脊上方不到一百步就是契丹人的第一道伏兵线,火光中人影幢幢,隐约能看到契丹兵在来回走动,有的在烤火,有的在磨刀,还有几个坐在山石上大声说着草原上的土话,笑声粗犷而放肆。
他们完全没有想到会有人从山壁侧面摸上来。契丹人把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了狼牙谷正面的谷口方向——那里是幽州军出击的唯一通道,也是他们箭楼弩机覆盖的主要射界。他们算准了幽州军会从谷口正面攻上来,所以三十座箭楼全部面向南方,箭楼后方的山脊侧面只留了少量哨兵,而且哨兵的状态极其松懈,李元芳甚至看到一个哨兵把弓箭靠在石头上,自己蹲在地上用小刀削着什么东西吃。
“李将军,你看那边。”沈涛的声音从左侧传来,他已经摸到了箭楼后方五十步处的一块巨石后面,正探出半个脑袋观察着前方的动静。李元芳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过去,在箭楼群的最右侧,有一座明显比其他箭楼更高更大的木架子,架子顶上没有装弩机,而是挂了一面白牦牛尾大纛,纛下的火盆边站着一个披着铁叶甲的契丹将领。那将领身材魁梧,头盔上插着两根雉鸡翎,正拿着一只皮酒囊仰头灌酒。
“那个就是他们的主将。”李元芳的目光锁定了那个雉鸡翎将领,“活捉的目标——就是他。”
三路人全部就位之后,李元芳将手指含在嘴里,吹出了一声极低的口哨——布谷鸟叫,两声长一声短。在夜风的掩盖下,这声口哨传到两侧的时间相差不到一息。
二十一个人同时点燃了手中的松脂火把。
火光照亮山脊侧面的一瞬间,箭楼上的契丹哨兵先是一愣——那是人在看到完全出乎意料的事物时才会出现的反应延迟,大概只有半息的时间。但这半息对于千牛卫来说已经足够了。肖豹第一个出手,他将手中燃烧的火把抡圆了朝最近的箭楼底座扔了过去,火把在空中翻着跟头划出一道橘红色的弧线,精准地落在一堆浸过松脂的木架子上。松脂遇火即燃,轰的一声蹿起半人高的火焰,火苗顺着木架子往上舔,眨眼间就烧到了箭楼第二层的箭垛。
紧接着,左侧和右侧的卫士也纷纷将火把投了出去。二十一支火把从三个方向同时飞向箭楼群,像一群从黑暗中突然扑出的火鸟。火把落在箭楼底部的木架子上、堆放在箭楼旁边的备用箭矢上、盖在弩机上的油布上——每一处都是易燃物,每一处都一触即燃。短短十几息之内,三十座箭楼中的十来座已经同时冒起了熊熊大火,火焰从底座往上烧,烧到箭楼中层的箭垛时,那些堆放在箭垛旁边的弩箭也被点燃了,箭头上的油布和箭杆上的漆皮在火焰中发出滋滋的响声,然后整捆整捆地燃烧起来。
契丹人炸了锅。
箭楼上的弩手们最先反应过来,但他们面临一个致命的问题——所有的弩机都朝南固定,要转向北面射击就必须拆掉绞盘重新架设。在箭楼已经被火焰吞没半截的情况下,拆绞盘根本来不及。有的弩手试图用随身佩刀砍断弩机的固定绳索,但火苗已经烧到了他们的脚边,脚下的木板被烧得噼啪炸裂,好几个弩手在慌乱中直接从三层楼高的箭楼上跳了下去,摔在谷口的乱石滩上,惨叫声淹没在烈火的呼啸中。
山脊上的伏兵也乱了。契丹人的伏兵线原本是为了伏击从谷口正面出击的幽州军,他们的阵型全部面向南方,弓手的箭壶挂在腰间左侧,刀盾手的盾牌竖在身前——全都是南方位的配置。但大火是从北面烧起来的,从他们的背后烧起来的。一千多名伏兵在发现身后起火的时候,几乎同时做出了同一个反应——转身。一千多人同时转身的结果不是组织反击,而是阵型大乱。弓手找不到自己的箭壶,盾手被自己人撞得东倒西歪,马匹受惊后挣脱缰绳在山脊上狂奔,踩翻了好几个火盆,火星子溅到帐篷上又把帐篷也点着了。
整个狼牙谷北口在不到半盏茶的时间里变成了一片火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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