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块铜钱大小的胎记。这些细节告诉他，这个孩子不是被临时抓来当信使的替身，他确实是孟婆身边常年带着的小徒弟。

    

    “阿九，本阁问你几个问题。你照实回答——你回答得越清楚，本阁替你向朝廷求情的理由就越充分。你是未成年人，被孟婆带入歧途，如果能够主动交代罪行并提供重要线索，按律可以从轻发落。但如果你对本阁说谎——你参与了三桩命案，虽然是受人指使，也足够让你在牢里关到成年。你明白吗？”

    

    小药童的眼神闪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

    

    “第一个问题——孟婆说你放的曼陀罗花粉和抹的精油，都是她亲手配制的。她教你配药多久了？”

    

    “两年。”小药童答道，“从十岁开始。孟婆说我鼻子灵，别人闻不出的药味我能分辨出来。她教了我七十二种曼陀罗花的配比方法——致幻的十二种，催眠的十八种，麻醉的二十四种，还有十八种是致命的。金算盘牢房里用的是第四十三号配方，叫‘安魂引’，中毒之后会陷入深度幻觉，面部肌肉松弛，看起来像在笑，实际上正在经历极度的恐惧。死的时候全身骨骼会剧烈收缩，收缩力度大到能把骨头挤碎。所以金算盘不是被人用碎骨手杀的，鬼手刘只是在他死后把碎掉的骨头重新摆回原位，让尸体看起来完整。真正碎骨的——是他自己的肌肉痉挛。”

    

    城楼上的卫士们听得倒吸了一口凉气。狄仁杰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他的手指在袖中微微收紧了。这个细节解释了之前验尸时的一个疑点——金算盘的骨骼碎裂方式确实不像是外力击打所致，碎骨的断面参差不齐，更像是从内部被巨大力量撑裂的。

    

    “第二个问题——方脸陈也是同样的死法？”

    

    “是。方脸陈在后巷中了孟婆的曼陀罗花粉，死法跟金算盘一模一样。但他死之前说了一句话。”小药童顿了一下，“他说——‘告诉杨师，名单已经送出去了。’”

    

    “名单已经送出去了？”狄仁杰的瞳孔微微收缩，“方脸陈死之前还在向杨頫报告？孟婆不是说方脸陈是杨頫的人吗？如果是杨頫的人，他为什么在临死前还在向杨頫报告？”

    

    “因为他不知道是杨頫出卖了他。”小药童的声音忽然变得很低，低到只有狄仁杰能听清，“孟婆在杀方脸陈之前告诉了他真相——她说，杨頫把方脸陈的名字写进了金算盘肚子里的名单里，备注是‘已暴露，待撤回’。但杨頫根本没有派人去撤回他。杨頫故意把他的名字写在名单上，就是为了让狄公你看到名单之后怀疑方脸陈，然后方脸陈就会被抓、被审、被定罪——这样一来，方脸陈替杨頫做过的所有事就都死无对证了。方脸陈听完之后不信，他说他为杨师做了十年的事，杨师不会这样对他。孟婆就给他看了杨頫亲笔写给落第书生的字条——字条上写的是‘方脸陈，弃’。方脸陈认出杨頫的笔迹之后，整个人就垮了。然后他吸入了孟婆的花粉，死的时候还在说‘告诉杨师，名单已经送出去了’——他不是在向杨頫报告，他是在重复自己为杨頫做的最后一件事。那是一种习惯，刻在骨头里的习惯，到死都改不掉。”

    

    狄仁杰站起来，走到城垛边，面朝城外的旷野沉默了好一会儿。城下的契丹大军依然在远处压着阵脚，没有前进也没有后退。阿史那骨力还站在城垛前面，他听到了小药童的每一句话，脸上的表情极其复杂——一个契丹将领站在敌方的城墙上，听着一个十二岁的孩子讲述幽州城底下正在发生的阴谋与杀戮，这种荒诞感让他不知道该愤怒还是该苦笑。

    

    “第三个问题。”狄仁杰转过身来，目光重新落在小药童身上，“孟婆在信里说，杨頫让落第书生在蜡丸封口前偷偷改动了名单。这意味着名单在封入蜡丸之前，经过了至少两个人的手——孟婆写了名单，落第书生改动了名单，然后蜡丸才被金算盘吞下去。但金算盘是孟婆杀的，牢房通风口是你放的花粉，孟婆完全可以在金算盘死之前逼迫他把名单吐出来，或者直接问他名单的内容。她为什么不这么做？为什么要绕这么大的圈子让我们剖开金算盘的肚子自己发现名单？”

    

    “因为金算盘吞下蜡丸的时候，孟婆还不知道名单被改过。”小药童解释道，“金算盘被捕那天，落第书生被杨頫秘密叫去了仁心医馆。杨頫让他在蜡丸封口之前把名单上属于杨頫的人全部去掉，换上霍怀义的人。落第书生改完名单之后把蜡丸交给孟婆，孟婆没有检查就直接让金算盘吞了下去——因为孟婆信任落第书生，她以为落第书生还是她的人。但实际上落第书生早就被杨頫策反了。孟婆是在金算盘死了之后、你们剖开尸体取出名单、名单内容传到府衙之后，才知道名单被动了手脚。她气疯了，当晚就带着鬼手刘去找落第书生——但落第书生已经不见了。杨頫把他藏起来了。”

    

    “所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