松林，但随时可能卷土重来。让他趁着天亮加固城防，尤其是北城墙下的甜水井巷闸门附近——闸门虽然被曾泰锁死了，但如果契丹人找到了别的暗河入口，还是有可能从地下摸过来。让他在甜水井巷闸门口布置一队弓弩手，守到本阁从暗河出来为止。”

    

    张环一一记下，抱拳领命转身去安排。

    

    狄仁杰看了看天色。太阳已经完全升起来了，晨光从东边铺满了整个都督府的院子，把昨夜西院焦尸留下的焦痕照得清清楚楚。离午时还有不到一个时辰，他必须在这个时间之内组织好队伍、进入暗河、穿过三里水道、抵达方舟。时间不算宽裕，但够用。

    

    他正要翻身上马，身后忽然传来一个清脆的女声：“叔父！”

    

    狄仁杰回头，看到狄如燕从都督府内院大步走出来。她换了一身深色劲装，长发用一根银簪高高束起，腰间挂着她的雁翎刀，脚上踩着一双牛皮短靴，整个人看起来精神利落。她的脸上还带着从北城门赶回来的风尘之色，但眼睛很亮，亮得像两颗刚从水里捞出来的黑石子。

    

    “如燕。”狄仁杰上下打量了她一眼，“你从北城门回来了？契丹大军退了，王将军有没有跟你一起回来？”

    

    “王将军还在城墙上布置防务。”狄如燕走到狄仁杰面前，语气里压着一种急着要说话的急促，“叔父，侄女在北城墙上看到了元芳抓回来的契丹主将，也听到了小药童说的那些话。侄女有个疑问——孟婆说杨頫在方舟里藏了三百多颗魂种，棋痴柳说魂种一旦被汽化就会通过暖道扩散，让方圆三里的人都失去记忆。但杨頫自己提前服了解药。那他的解药是从哪里来的？如果解药是他自己配的，他大可以在启动方舟之前给自己的人每人发一颗。但如果解药不是他自己配的——如果解药只有一颗呢？”

    

    狄仁杰的目光微微一凝。这个细节他之前确实没有细想。杨頫在方舟里启动了魂种汽化装置之后，他自己靠解药保持清醒，但他的手下们怎么办？盲琴师在仁心医馆守门，如果暖道扩散的范围覆盖了柳条巷，盲琴师也会吸入魂种。哑奴跟着霍怀义不知去向，如果他也吸入了魂种，霍怀义会怎样？还有那些在暗河里帮他守方舟的人——如果解药只有一颗，那这些人全都会在魂种扩散之后失去记忆。杨頫难道要让所有追随他的人都变成一张白纸？

    

    “除非他根本就不在乎他们会不会失忆。”狄如燕替狄仁杰说出了他心里的想法，“棋痴柳说杨頫从不觉得自己是恶人，他真心认为自己在拯救苍生。但如果他真的在乎他的追随者，他不会只给自己准备解药。叔父，这个人的自私比我们想的要深得多。”

    

    “你说得对。”狄仁杰点了点头，目光里闪过一丝赞许，“所以进入方舟之后，除了要阻止魂种汽化之外，还有一件事同样重要——找到解药的配方。如果能拿到配方，就算魂种意外泄漏，我们也还有补救的余地。但如果配方只有杨頫一个人知道——”

    

    “那就必须活捉他。”狄如燕接过话头，“叔父，让侄女跟你一起进暗河。侄女的武功不比元芳差多少，暗河里空间狭窄，多一个能打的人多一分胜算。”

    

    狄仁杰沉默了片刻，然后摇了摇头：“不。你留在岸上。不是因为你不能打，而是因为岸上有一个只有你能做的事。”

    

    “什么事？”

    

    “杨景安。”狄仁杰把刚才对张环说过的话又对如燕说了一遍，然后补充道，“杨景安现在正在幽州城里到处找一个‘背上有伤疤的人’。张环已经派人去找他了，但如果找到他的时候他正处于记忆崩溃的边缘，普通的卫士制不住他，也劝不住他。你曾经是蛇灵的人，你知道一个人在失去记忆、不知道自己是谁的时候是什么感受。如果找到杨景安——你替本阁跟他说一句话。”

    

    “什么话？”

    

    “告诉他——石匠赵在本阁这里。石匠赵背上全是伤疤，每一道伤疤都对应暗河里的一段水路。他如果想问杨頫‘你是谁、我是谁’，就从石匠赵的背上找到去方舟的路。但去方舟之前，他必须回答本阁一个问题：他膝盖上的伤疤是怎么来的。”

    

    狄如燕愣了一下：“杨景安膝盖上有伤疤？”

    

    “僧人行深说过——霍景安两岁的时候被鹅追着跑摔破了膝盖，留了一道疤。杨景安被洗脑十二次，杨頫可以抹掉他的记忆，但抹不掉他身体上的疤痕。那道疤是他唯一不需要记忆就能认出自已身份的物证。如果杨景安还能认出那道疤是自己的，说明他的真实记忆还没有被完全洗掉。如果他连这道疤都认不出来了——那就真的晚了。”

    

    狄如燕郑重地点了点头：“侄女明白了。找到杨景安，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