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有三尺的高度。所有人必须弯着腰才能通过这段窄道。石匠赵在窄道入口处停了下来，用手势比划了几下。

    “他说窄道那边就是三河交汇处。”棋痴柳翻译道，“方舟在三河交汇中心的水密室里。从窄道出去之后会看到一个大约十丈见方的水潭，三条暗河支流在这里交汇，水流会形成回旋。方舟的入口在水潭正北面的岩壁上——是一道铁闸门，平时关着，午时会自动开启一刻钟。”

    “铁闸门前面有没有人？”李元芳问道。

    石匠赵侧耳听了片刻，然后摇了摇头。但他随即又用手势补充了几句，棋痴柳看着他的手势，眉头微微皱了起来：“他说铁闸门前面没有人——但水潭里有东西。具体是什么他说不清楚。他说水潭的水流方向不对，回旋的方向和正常的水流相反。”

    “水流方向反了？”沈涛凑过来低声说道，“暗河的水流是从北往南流的，三河交汇处的水流回旋应该是顺时针方向。如果回旋方向反了——说明有人在水底搅动，或者水下有个很大的东西在动。”

    “铁面三。”李元芳的目光一凛，“他在水底下。刚才他在窄道前面清理契丹残兵，现在契丹残兵被杀完了，他就沉到水潭底下守门。我们一出去就会撞上他。”

    狄仁杰示意所有人停在窄道内不要动。他侧身挤到最前面，和李元芳并肩蹲在窄道出口边缘，朝外面的水潭望去。石匠赵把鱼皮油灯的火苗压到最低，只剩豆大的一点微光。

    水潭的景象在微光中依稀可辨。那是一个被三面岩壁包围的圆形水潭，直径大约十丈，水面在微弱的光照下泛着幽暗的波纹。三条暗河支流从三个方向注入水潭，水流在潭中交汇之后形成了一个缓慢的漩涡。但正如石匠赵所说，漩涡的旋转方向和正常的水流方向相反——不是顺时针，而是逆时针。

    在漩涡的中心，有一个巨大的黑影在水面下缓缓移动。那黑影的形状不像人——它太大了，大得像一头卧在水底的水牛。但它在动，缓慢而有节奏地移动着，每一次移动都会让漩涡的方向发生微小的改变。

    “那不是人。”沈涛的声音压得极低，低到几乎是在用气声说话，“那是——”

    铁面三从水底站了起来。

    水面在他起身时轰然分开，浑浊的暗河水从他宽阔的肩膀上哗哗地往下淌。他站在水潭正中央，水深刚好到他的腰际。在昏暗中看不清他的面容——因为他没有面容。他的脸上扣着一张铁面具，面具的做工极其粗糙，像是用一块生铁板直接在炉火中锤打成型，表面布满了锤痕和锈迹。面具上没有开孔——没有眼洞，没有鼻孔，只有嘴巴的位置有一条横贯面具的细缝。细缝中传出沉缓而粗重的呼吸声，每一次呼吸都会喷出白色的水汽。

    他的身高接近七尺，肩膀宽得像一扇城门。赤裸的上身布满了密密麻麻的旧伤疤——有些是鞭痕，有些是烙铁烫出的焦痕，还有些像是被野兽爪子撕扯过的长条状疤痕。他的双手垂在身侧，每只手都握着一柄短柄铁锤。铁锤的锤头有西瓜大小，上面沾满了暗红色的碎屑和几缕被锤烂的皮甲残片。

    在铁面三前方的水面上，漂浮着三具契丹兵的尸体。尸体已经被砸得不成人形，水面上散落着弯刀碎片和断裂的弓梢。其中一具尸体还在微微抽搐，手指在水面上无意识地划动着，划出一圈圈渐渐扩散的涟漪。

    铁面三朝那具还在动的尸体走了过去。他在水中的步伐极慢极稳，每一步都像是一根石柱在移动。他走到尸体旁边，低头看了片刻——面具上没有眼洞，但他似乎能“看”到尸体的存在，或许是靠水流的波动，或许是靠别的什么感知方式。然后他举起右手的铁锤，对着尸体的胸口砸了下去。

    锤头落水的声音沉闷而短暂，像一面鼓被按在水里敲响。水花溅起三尺高，落在铁面三的铁面具上，顺着面具的锈痕往下流。他收回铁锤，站在三具尸体中间，缓缓转动头颅，面具上那道细缝朝向了窄道出口的方向。

    他没有眼睛。但所有人都感觉到了——他在“看”着他们。

    “他发现我们了。”李元芳握紧了链子刀，刀柄上的铁链在手指间无声地绞紧。

    狄仁杰按住了他的手腕：“等等。他没有过来。他在守——不是守我们，是守他身后的那道铁闸门。如果我们不靠近闸门，他就不会主动攻击。他在执行杨頫给他的最后一个命令：守住方舟入口，不让任何人靠近。”

    “那我们怎么过去？”仁阔在后面瓮声瓮气地问道，“总不能在这里等到午时吧？午时一到闸门开了，杨頫在里面把魂种一汽化，我们泡在水里吸个正着。”

    “午时之前必须把他解决掉。”李元芳盯着铁面三，脑子里飞快地转着战术，“他的优势是力气和抗击打能力，劣势是速度和感知方式。他靠水流波动来感知敌人的位置——所以我们在水里动得越快，他感知得越清楚。但如果我们在水里不动呢？”

    “不动？”沈涛愣了一下，然后眼睛一亮，“将军的意思是——用诱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