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人——他的记忆碎片在逐渐拼回去。

    

    “烟囱里的绿烟——”李元芳转头看向狄如燕，“如燕，大人让我转告你，杨頫在暗河方舟里启动了魂种汽化。汽化的魂种正在通过暖道从烟囱口排出来。这绿烟如果扩散到院子里，你们三个人都会吸进去。必须马上离开这个院子。杨景安尤其不能吸入——大人说杨景安是魂种的载体。魂种到了他体内会产生所有人都想不到的变化。”

    

    “已经迟了。”狄如燕的声音很低，低到像是在说一件已经在眼前发生的事，“杨景安到后院的时候烟囱已经在冒绿烟了。他是顺着绿烟的味道找过来的——他说他认得这股味道。杨頫在他身上用了十二年的曼陀罗花，他对曼陀罗花的气味已经刻进骨头里了。绿烟里混着曼陀罗花的成分，他站在院子里吸了好几口才告诉我们烟的颜色不对。”

    

    李元芳心里咯噔一下。他仔细看杨景安的面色——白得确实不正常，嘴唇上的干裂不是缺水造成的，而是一种从体内往外渗透的燥热。他的瞳孔比正常人放大了一圈，但眼神却没有涣散，反而比刚才更清亮了几分。这种状态让李元芳想起了什么——曾泰在追查线索遭伏击醒来之后，也是这样的眼神。不是失忆的茫然，而是一种被刻意压制之后正在缓慢恢复的清明。

    

    “你膝盖上的伤疤——”李元芳忽然问道，“是两岁的时候被鹅追着跑摔的，对不对？”

    

    杨景安的嘴唇抖了一下。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右膝盖，裤腿遮住了伤疤，但他隔着布料用手指准确地按在伤疤的位置上，然后抬起头来看着李元芳，声音沙哑而艰难：“你——你怎么知道？”

    

    “僧人行深告诉大人的。僧人行深是你亲叔叔，霍怀义是你亲哥哥。”李元芳转头看了霍怀义一眼，“霍刺史，你怀里抱的家谱，应该翻给杨景安看看了。但不是现在——现在你们三个都得先撤出这个院子。绿烟还在往外冒，谁也不知道吸多了会怎样。”

    

    霍怀义没有动。他站在原地，怀里的紫檀木匣抱得更紧了，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他看着李元芳，嘴唇张了又合，合了又张，最后说出来的话却和李元芳说的事完全不搭边：“哑奴——哑奴刚才追着一个人翻出了院墙。那个人是从暖道里钻出来的，穿一件破儒衫，瘦得像根竹竿，手里拿着个铜瓶子。哑奴看到他之后就像疯了一样追了出去——他不能说话，但他喉咙里一直在发出声音，那种声音我从来没听过。像是见到了不共戴天的仇人。”

    

    “落第书生。”李元芳的目光骤然一凛，“哑奴追的是落第书生。杨頫把解药给了落第书生，落第书生从暖道里钻出来就是要趁乱逃走。哑奴为什么追他？哑奴是霍怀义的人——他对落第书生有什么仇？”

    

    霍怀义没有回答。但他抱着的紫檀木匣匣盖缝隙里露出了一角泛黄的纸片，纸片上隐约能看到几行小字。李元芳眼尖，一把将那张纸从匣缝里抽了出来。那是一张从家谱上撕下来的旧纸，纸的背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不是霍家的家谱，而是一份供词。供词的落款是一个李元芳完全没有预料到的名字：落第书生。

    

    “这份供词你是从哪里得到的？”李元芳举着纸问道。

    

    霍怀义闭了一下眼睛，声音干涩得像砂纸摩擦木头：“在府衙旧库房里。我天没亮的时候本来打算去都督府找你们，但出门之前哑奴拉着我去了旧库房——他在库房最底层的旧卷宗里翻出了这份供词，用动作比划着告诉我必须看。我看了之后才知道，二十三年前把我弟弟从庄子里带出来交给人贩子的人，不是僧人行深——僧人行深当年确实是去庄子接霍景安的，但他在路上被人拦截了。拦截他的人把霍景安抢走，然后交给了人贩子。那个人后来屡试不第，走投无路，被杨頫收留成了‘忘川’的文书伪造者。他在忏悔录里写了这件事，压在库房最底层，以为永远不会有人看到。”

    

    “落第书生。”李元芳念出这四个字的时候声音里带着一股冷硬的杀意，“二十三年前，是落第书生把霍景安从僧人行深手里抢走交给人贩子的。他才是害杨景安流落江湖二十三年的真凶。哑奴也是在那件事里被割了舌头——因为哑奴当年是霍家庄子的马夫，他看到了落第书生的脸。落第书生为了灭口割了他的舌头。哑奴这些年留在霍怀义身边不说话，不是因为他被割了舌不能说话，而是因为他没法说出真凶是谁。他知道自己比划出来霍怀义也不会信。”

    

    “现在他信了。”霍怀义的声音几近崩溃，“我信了。但哑奴已经追出去了——他追了二十三年，现在终于能亲手抓住那个人，他不会停的。”

    

    李元芳快速做了判断：哑奴追落第书生——追的方向是哪里？他翻墙落地，快步跑到后门外暗河出口旁边，蹲下身查看地面。地面上有一排极新的脚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