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小且瘦，穿的是布鞋——是落第书生的脚印。脚印后面紧跟着另一排更大更深的脚印，步幅极大，奔跑速度很快——是哑奴的脚印。两排脚印一前一后朝南城老宅方向延伸，消失在一片低矮的民居巷陌里。

    

    “肖豹！”李元芳朝巷口喊了一声。

    

    肖豹从医馆正门方向跑过来，手里握着他的双刀，刀鞘上的铜扣在奔跑中发出细碎的响声。“将军，什么吩咐？”

    

    “哑奴追着落第书生往南城老宅方向去了。你带两个卫士立刻去追——记住，落第书生手里有一个铜瓶子，里面是杨頫给他的解药。那个铜瓶子必须拿到手。大人说魂种扩散之后需要解药来善后，配方可能只有铜瓶子里的药才能反推出来。追到落第书生之后先制伏再搜身——搜遍全身每一个口袋。他长年做文书伪造，身上可能有暗袋。拿到铜瓶子之后立刻送到都督府交给曾大人。至于哑奴——不要跟他冲突。他是自己人，只是不会说话。”

    

    肖豹用力点了一下头，回身点了两个脚力最快的卫士，三人朝南城老宅方向飞跑而去。

    

    李元芳重新回到后院的时候，绿烟已经从烟囱口蔓延到了大半个院子。那股绿烟贴着地面缓缓滚动，颜色比刚才淡了一些，但覆盖的范围越来越大。狄如燕已经把杨景安拉到了院墙边——那里是离烟囱最远的上风口。杨景安靠着院墙坐在地上，呼吸平稳了许多，但瞳孔依然比正常人大，额头上沁出了一层密密的细汗。霍怀义站在他旁边，抱着紫檀木匣，想伸手去碰杨景安的肩膀又不敢碰，那只手僵在半空中微微发抖。

    

    “元芳，烟的颜色在变淡。”狄如燕指着烟囱口说道，“刚才冒出来的烟是浓绿色，现在是淡绿偏白——药力可能在减弱。杨頫在方舟里汽化的魂种数量有限，暖道里的气体扩散到烟囱口之后被风吹散了一部分，落到院子里的浓度可能已经不高了。但杨景安吸进去的那几口——”

    

    “他吸进去的是浓度最高的那几口。”李元芳蹲下身查看杨景安的眼球。杨景安的瞳孔在光线下对光反射明显变慢了——李元芳用手在杨景安眼前晃了一下，他的瞳孔收缩速度比正常人大约慢了一倍。这说明他的神经系统已经被魂种里的某种成分影响了。但他的眼神没有变得茫然，反而随着时间推移越来越清晰，像是在努力挣脱一层看不见的薄纱。

    

    “我——没事。”杨景安忽然开口，声音依然沙哑但比刚才连贯了不少，“就是有点困。脑子像被人用棉布裹了一层，但里面的东西还在。我知道我是谁了。”

    

    李元芳和狄如燕同时愣住了。

    

    杨景安缓缓抬起右手，用手指点了点自己的额头，又点了点自己的膝盖。“膝盖上的疤——是两岁摔的。霍景安——是我。我记得奶娘的被窝里有皂角的味道。我记得我在庄子门口被一个瘦瘦高高的人从马车上抱下来——那个人穿着蓝布长衫，手指很长。然后他把我交给了一个脸上有刀疤的人，那个人给了我一颗糖。后来的事就不记得了。”

    

    “那个瘦瘦高高的人就是落第书生。”李元芳说道，“他把你从僧人行深手里抢走交给人贩子。是他害了你。”

    

    杨景安沉默了两息，然后缓缓站起身来。他的腿还在微微发抖，但眼神里多了一种之前从未有过的光亮——不是在密室里崩溃大哭时的狂乱，也不是被洗脑之后空洞的茫然。而是一种找到了锚点的安定。记忆的碎片虽然在十二年的洗脑中被反复碾碎，但最底层的那些碎片从未消失——奶娘的皂角味、膝盖上的伤疤、庄子门口穿蓝布长衫的瘦高人影。这些碎片现在开始拼回去了。

    

    “杨頫在方舟里说，魂种需要载体。”李元芳站起身来，压低声音对狄如燕说道，“他说杨景安是完美的载体——他吸收了魂种之后，魂种里的记忆模板会在他大脑里整合成形。但从现在的情况来看，杨景安不仅没有被魂种抹掉自己的记忆，反而因为魂种里的曼陀罗花成分触发了他潜意识深处的真实记忆碎片。他被洗了十二年，但没被洗掉的东西反而浮上来了。”

    

    “棋痴柳之前干扰杨頫对他的洗脑控制，就是在做这件事。”狄如燕低声说道，“棋痴柳用了三个月时间往杨景安的潜意识里植入真实记忆的碎片——膝盖伤疤、皂角味、庄子门口的马车。这些碎片本来是准备在将来慢慢激活的。但魂种里的曼陀罗花成分意外加速了这个过程。杨景安现在不是变成空白人了——他是反过来了。魂种没抹掉他的记忆，反而帮他把棋痴柳植入的碎片缝合了起来。”

    

    李元芳点了点头，然后转身对霍怀义说：“霍刺史，你应该听到了。他是你弟弟霍景安。二十三年你找他的每一天，他都被人反复洗脑关在别人的人生里。现在他的记忆开始在恢复了——你既然带了家谱来，就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