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黑暗里显得格外沙哑而笃定，“那是暗河鱼在岩缝里产卵，尾巴拍石头的声音。暗河鱼没眼睛，不会咬人。”

    

    走到三河交汇处的水潭时，石匠赵把鱼皮油灯举高了些。灯光照在水潭的岩壁上，上午他们在这里跟铁面三打过一场硬仗的痕迹还在——岩壁上被铁锤砸出的凹坑、水面上还漂着几片没被水流冲走的契丹皮甲碎片、北面岩壁上那道已经沉入水下的铁闸门隐约能看到顶部的一小截锈迹。水潭的水位比上午高了一大截，原本露出水面的几块石头已经被淹没了大半，只剩下最高的一块还露着巴掌大的青黑色顶面。

    

    “冷泉藻在那边。”老渔夫用船桨指向水潭西面的岩壁。岩壁上半部被灯光照亮的位置有一大片黑绿色的苔藓状植物，附着在潮湿的岩石表面上，叶片极小极密，在灯光下泛着幽幽的暗绿色荧光——那就是冷泉藻。棋痴柳册子里写的第二味药，只在暗河三河交汇处特定水温和水质的岩壁上生长，每年采摘期只有几天。

    

    “我去采。”老渔夫把船桨递给石匠赵，从李元芳手里接过铜制标本盒和一把小刮刀。他涉水走到岩壁下面，仰头看了看冷泉藻的位置——最茂密的那片在离水面大约一丈高的岩壁上，岩壁虽然陡但表面有很多凹凸不平的凿痕和天然裂缝，攀爬难度不大。他把标本盒叼在嘴里，双手扣住岩缝，赤着脚踩在湿滑的岩石上，像一只在岩壁上爬了十二年的水獭一样无声无息地攀了上去。

    

    他在岩壁上攀爬的动作让李元芳想起了沈涛。沈涛的轻功在八大军头里最好，爬山上树如履平地，但老渔夫的攀爬风格完全不同——不是轻巧，是稳。每一次换手之前都要先把脚尖在岩缝里拧一下，确认踩实了才移动重心。这种风格不是练出来的，是在暗河里用十二年时间磨出来的。暗河岩壁常年潮湿，石头上长满青苔，滑得抹了油。能在这种岩壁上稳稳当当地爬一丈高取一株水藻——全幽州城大概也只有老渔夫一个人能做到。

    

    老渔夫爬到冷泉藻最茂密的位置，腾出右手拿刮刀，从岩壁上仔细地刮下几片最肥厚的藻叶放进标本盒里。冷泉藻的叶片被刮下来之后散发出一股极淡的薄荷味，在暗河沉闷的空气中格外清新。他刮满了两只标本盒，把盒盖拧紧密封，叼在嘴里原路下攀。下来之后把标本盒递给李元芳，拍了拍手上的碎藻屑说：“这两盒够熬好几锅药汤了。岩壁上还剩不少，过几天还能再采一茬。”

    

    李元芳把标本盒用油布裹好放回腰间，然后对老渔夫说：“接下来是遗书暗格。盲琴师说在方舟石室顶部岩壁最上方，离顶壁大约一尺。石室已经被水灌满了，闸门锁了，只能从排水暗孔进去。暗孔在闸门下方——就是上午石匠赵凿开的那个位置。”

    

    石匠赵已经把船桨还给老渔夫，自己拿着凿子和铁锤走到闸门旁边的岩壁下。他蹲下身在水面上方的岩壁上摸索了一下，找到了那个被凿穿的排水暗孔。暗孔只有一尺见方，内侧的石壁已经被他上午凿透了，能看到暗河的水正从暗孔里缓缓地往里渗——石室里的水位已经和外面基本持平了。他把凿子伸进暗孔里探了探，确认暗孔没有被淤泥堵死，然后转头对老渔夫比了个手势：通畅。

    

    老渔夫把船桨靠在岩壁上，脱下上身的粗布短褐——左肩的纱布被水溅湿之后他嫌累赘，索性也解了。他赤着上身站在水潭里，深吸了一口气，又吐出来，反复三次。每一次吐气都又长又缓，把肺里的浊气全部排空。然后他猛吸一口——这一口吸得极深极长，胸膛和腹部的肌肉同时鼓胀起来，锁骨上方的凹陷处都微微凸起。吸满之后他朝石匠赵点了一下头，双手撑住暗孔边缘，侧身钻了进去。

    

    水面合拢，只剩一串气泡从暗孔里冒出来。水潭里安静了下来，所有人都盯着那串气泡往水面上漂。一盏茶的时间过去了，暗孔里没有任何动静。两盏茶的时间过去了，气泡还在往外冒。李元芳的手指不自觉地握紧了链子刀的刀柄。石匠赵蹲在暗孔旁边一动不动，手里握着凿子，准备随时凿开可能重新堵塞的淤泥。

    

    接近一炷香的时间。水面上的气泡忽然停了。

    

    然后暗孔里伸出一只手。那只手在岩壁上摸索了一下抓住暗孔边缘的凸起，老渔夫从暗孔里猛地钻了出来，大口喘气的声音在寂静的水潭里格外粗重。他的脸上糊着暗河底的淤泥，头发里夹着碎水藻，但眼睛很亮。

    

    “找到了。”他把右手里握着的东西举出水面——是一个巴掌大的扁平铜匣，表面长满了绿锈，封口处用蜡密密封着。铜匣的大小刚好能放进暗格，匣面上刻着一行狄仁杰看不懂的符号——那是前朝隋宫密文。老渔夫把铜匣交给李元芳，然后从石匠赵手里接过自己的短褐擦了把脸，“暗格在石室顶部正中央，盲琴师说得没错。不过暗格里不止这个铜匣。还有一个皮筒，比铜匣大，卡在暗格最里面。我摸到了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