拿不出来——皮筒被岩缝卡住了，需要凿子凿开岩缝才能取。我先拿铜匣出来报信。”

    

    “皮筒里可能是什么？”李元芳捧着铜匣问道。

    

    “不知道。皮筒的手感很硬，不像装了纸——像装了金属。可能是杨頫藏的另一批东西。”老渔夫把脸上的淤泥抹掉，从石匠赵手里接过水囊灌了一口，“皮筒被卡得很死，我一个人在水下凿不开。如果要把皮筒也取出来，需要石匠赵跟我一起进去——他凿岩壁，我照明。但两个人进去，暗孔太窄，来回进出时间翻倍，风险也大很多。你们怎么看？”

    

    李元芳沉吟了一下。他的任务是取冷泉藻和遗书名单。冷泉藻已经到手，遗书名单在这个铜匣里——大概率是了。皮筒里的东西是老渔夫临时发现的额外目标，不在原定计划之内。如果派人去取皮筒，时间会拖长，暗河水位继续上涨的风险也更大。但反过来想——杨頫把铜匣和皮筒分开放，铜匣里是遗书名单，皮筒里放的东西等级可能比名单更高。如果这次不取，等暗河水位彻底涨满之后方舟石室可能会被淤泥填埋，皮筒就永远取不出来了。

    

    “取。”李元芳做了决定，“你休息半盏茶恢复体力，然后你和石匠赵一起进去。你的水性加他的凿子，速战速决。皮筒取出来之后立刻撤离，不做任何停留。暗孔外面的卫士盯紧水位——水位如果涨到暗孔上沿就发信号，里面的人必须马上出来。”

    

    半盏茶后，老渔夫重新吸满了气。石匠赵把凿子和铁锤用细麻绳拴在自己手腕上防止水下脱手，两个人一前一后从暗孔钻进了方舟石室。这次进去的时间比第一次更长——长到李元芳忍不住把脸贴到暗孔旁边的岩壁上试图听到里面凿石的声响，但水下的声音传上来之后只剩下一片模糊的嗡嗡声。

    

    水潭的水位在李元芳的注视下又涨了大约两寸。暗孔上沿离水面已经不到半尺了。一个卫士忍不住低声说了句“快出来”，话音未落，暗孔里猛地涌出一大股气泡，老渔夫从暗孔里倒退着钻出来，双手拖着一个沾满淤泥的长条皮筒。石匠赵紧跟着从暗孔里钻了出来，凿子上还挂着被凿碎的石屑。两个人出水之后都在大口喘气，老渔夫的脸上又多了一道新刮的伤痕，石匠赵的左手指缝里嵌满了碎石屑，但他顾不上疼，先把凿子上的石屑敲掉收好。

    

    皮筒长约一尺半，直径约三寸，是用整张牛皮缝制的，外壁涂了一层厚厚的桐油防潮。筒口用铜丝缠了十几圈，缠得极其紧密。李元芳把皮筒拿在手里掂了掂——重量不对。如果装的是纸或者织物，不应该这么沉。老渔夫说手感和金属一样，这个重量确实像装了金属器物。他没有当场打开皮筒，而是把它和铜匣一起用油布裹好放进防水袋里。

    

    “撤。”李元芳下了撤退的命令。

    

    九个人从三河交汇处撤出，沿着暗河主干道往北段支流方向前进。走了一段路之后，水道在前面分出了一个极窄的岔口——岔口被一块巨大的钟乳石挡住了大半，只留出容一条小船通过的缝隙。钟乳石上凿着一行极小的标记，是石匠赵十年前凿的——“十六”。

    

    李元芳把落第书生推到岔口前面。落第书生歪着头把左眼凑到镜片后面辨认了一下标记，然后朝岔口里努了努下巴：“从这里进去，走到头是一道铁门。铁门上没有锁孔，锁孔藏在门框左边的钟乳石后面——有一块能转动的石头，转开之后才能看到钥匙孔。钥匙在这里。”他从手枷的缝隙里费劲地伸出两根手指，从自己衣领内侧的暗袋里夹出一把极小的铜钥匙。肖豹接过钥匙，用询问的眼神看了李元芳一眼。

    

    “让他开。”李元芳说，“肖豹押着他，钥匙你拿。打开锁之后落第书生退到门外等，你带两个卫士进去搬档案。”

    

    岔道里的水道极浅，只没过脚踝，但洞顶极低，所有人都得弓着腰走路。走到尽头是一道锈迹斑斑的铁门，铁门嵌在岩壁里，周围的石壁上长满了暗绿色的铜锈和白色的硝石结晶。落第书生在铁门左侧的钟乳石后面摸到了一块松动的石头，用力一转，石头后面的锁孔露了出来。肖豹把钥匙插进去，按照落第书生说的顺序——顺时针两圈，逆时针半圈，往里推的同时顺时针一圈——锁芯内部发出一声清脆的咔嗒声，铁门缓缓弹开了一道缝。

    

    铁门后面是一个不大的石室，四壁凿得整整齐齐，石壁上打了十几层木架，每层架子上都整齐地码着用油纸包裹的卷宗。石室里的空气干燥得令人意外——因为石室顶部有一条天然的石缝通到地面，午后的干热空气从石缝里渗下来，把石室里的潮气抽走了大半。杨頫选这个位置做第十六号仓库是有讲究的，这里地势高于暗河水面，石缝通风干燥，是存放纸质档案最理想的环境。

    

    “全部搬走。”李元芳对肖豹和卫士们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