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用的刀。”说到这里他停了一下，转头看着棋痴柳，“你是什么时候知道这些的？”

    

    “小药童被关进军营后营之后，曾泰让我去给小药童送换洗的干衣裳。小药童跟我说的。”棋痴柳把棋盘重新折好放在膝盖上，“那孩子什么都知道，什么都看在眼里。孟婆以为他只是个配药的小徒弟，却不知道他早就把所有事情的来龙去脉都理清楚了。”

    

    狄仁杰站起身来在桌案前面踱了两步。暮色已经完全变成了夜色，火把的光芒在院子里撑起一圈橘黄色的光罩，光罩之外是一层比一层更浓的黑暗。远处的更梆声隐隐传来——笃，笃，笃，一慢两快，是二更天的信号。幽州城的一天快要结束了，但还有太多的事没有理清。

    

    “快刀周、孟婆、石勒的同伙、三百桶火油、龙城的藏金和契丹仓库。”狄仁杰掰着手指数了一遍，声音不高但节奏极稳，“三件事必须在天亮之前完成。第一件——从石勒嘴里撬出同伙的身份和火油仓库的具体位置。第二件——派人进暗河找到孟婆。不是抓她——是通知她石勒已经被抓了，她的簪子在我们这里。她知道石勒的同伙是谁。第三件——组织一支队伍准备出城去龙城。火油仓库的位置在龙城北面的山丘里，离幽州城大约三百里。契丹大军退回了黑松林，但黑松林就在龙城和幽州之间。我们要穿过契丹人的防线才能到龙城。”

    

    “那得多少人？”曾泰问道。

    

    “兵贵精不贵多。一百精骑足矣——人多了反而容易被发现。”狄仁杰在桌案上摊开一张新的白纸，拿起毛笔在纸上快速画了一道从幽州城往北经过黑松林边缘再绕到龙城的路线，“这件事等王孝杰到了再一起商量。他现在应该在审石勒。”

    

    话音刚落，都督府大门外传来一阵沉重的脚步声和甲片碰撞的声响。王孝杰推门而入，身上穿着全套明光铠，头盔夹在腋下，脸上的汗渍被夜风吹干之后留下一道道灰白色的盐霜。他身后跟着李元芳，还有一个被五花大绑的契丹人——阿史那骨力。阿史那骨力的断翎还插在头盔上，手臂上李元芳幽兰剑刺出的伤口已经被军医包扎过了，他走进来的时候脚步依然沉稳有力，完全不像一个俘虏。

    

    “大帅！审出来了。”王孝杰大步走到桌案前面，把头盔往案角一放，震得桌上的油灯火苗晃了两晃，“石勒看到阿史那骨力站在他面前的时候整个人都僵了——他没想到自己的先锋主将已经成了咱们的俘虏。阿史那骨力用契丹话跟他谈了一会儿，具体谈了什么末将听不懂。但最后石勒松口了——他说火油仓库在龙城以北大约十五里的一个废弃烽燧里，不是在山丘里，烽燧下面有前朝修的地窖，三百桶火油全部封存在地窖里面。负责点火的人不是他的同伙——是他的亲弟弟石延。石延是契丹左厢军的火长，带着一小队人在烽燧里守了三个月，吃喝拉撒全在地窖里，就等石勒发信号点火。”

    

    “信号是什么？”狄仁杰问道。

    

    “狼烟。三道狼烟，白天用狼粪烧，夜里用松脂混硫磺烧，烟是红色的。石勒只要在幽州城里点燃三道红烟，石延就能在龙城北面的烽燧上看到，然后立刻点火烧掉幽州城的粮仓和武库。”王孝杰说到这里顿了一下，拳头不自觉地砸在桌案上，震得银簪在麻布上跳了一下，“不过石勒说他还没有发信号。石延不知道方舟计划已经失败了，还在烽燧里干等。”

    

    “既然石延还在烽燧里等信号，那我们就可以抢在他前面。”李元芳走到桌案前面，指着狄仁杰刚画好的路线图，“大人，卑职有个想法——石勒的药篓子里有解药和地形图，说明他是杨頫和契丹人之间的唯一联络人。契丹人不知道他已经被抓了。我们能不能利用这一点？”

    

    “你是说——冒充石勒发信号？”

    

    “对。”李元芳用手指在路线图上的烽燧位置点了一下，“我们派一队人穿契丹人的衣甲，拿着石勒的药篓子，绕到龙城北面的烽燧。找到石延之后用石勒的名义告诉他：方舟计划成功了，不用烧粮仓了，让他带着火油桶转移到另一个地方。石延不认识我们，但他认得他哥的药篓子和契丹军中的口令。只要药篓子和口令对得上，他就会听我们的。”

    

    王孝杰皱着眉头想了片刻，然后猛地一拍大腿：“这个法子好！石勒的口令阿史那骨力已经问出来了——是契丹话的‘白鹿’和‘青狼’，两句交替用。石勒每次和石延接头时先说‘白鹿’，石延回‘青狼’。三个月没改过。至于契丹衣甲——末将营里多的是，狼牙谷一战缴获了两百多套完整的契丹皮甲和弯刀。”

    

    阿史那骨力站在旁边听完了这番话，用生硬的汉话插了一句：“我可以带路。石延是我的部下，我站在他面前他不敢不听。但你们要答应我一个条件——不杀他。他只是在执行军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