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脚踩住井壁上的脚窝，一步一步地往下攀。脚窝的间距很合理，每一步都刚好是一个成年人腿长的距离，石匠赵修东西从来讲究好用。井壁上的青苔被脚窝凿开之后就没有再长回来，露出下面灰白色的岩石。老渔夫下到井底之后用船桨敲了两下井壁，回声从井下传上来，意思是——安全。

    

    李元芳和沈涛依次攀了下去。井底是一个不大的石砌空间，大约一丈见方，地面铺着和井口同样材质的青石板。石壁上凿了一个拱形洞口，洞口边缘砌着整齐的砖块，洞道内壁干燥，地面铺了一层细沙。洞道往北延伸，方向指向暗河北段支流。洞壁上每隔十步凿了一个凹槽放油灯，油灯里的灯油已经烧干了，灯盏底部残留着一层黑色的油垢。空气里的焦糊味比井口更浓了，而且越往洞道深处走越浓。

    

    老渔夫走在最前面，脚步轻而稳。他在暗河里跑了十二年，对任何一条岔道的水流声和空气流向都了如指掌。他走了一段路之后忽然停了下来，把船桨横在身前拦住了李元芳和沈涛。

    

    “前面有光。不是油灯的光——是火把。”他的声音压得极低，低到几乎是在用气声说话。

    

    李元芳熄了火折子。黑暗中，前方洞道拐弯处果然透出一团极淡的橘黄色光芒，在洞壁上缓缓晃动。不是固定光源——是有人在举着火把走动。同时传来的还有金属碰撞的声响和一阵断断续续的咳嗽声。咳嗽声沙哑而粗重，带着明显的男声特征，在狭窄的洞道里被放大了好几倍。

    

    三个人贴着洞壁无声地摸到拐弯处。拐弯那边是一个比井底石室更大一些的天然溶洞，溶洞顶部垂下几根细长的钟乳石，地面被人工凿平了一大片。溶洞正中央放着一只敞口木箱，木箱里整整齐齐地码着十几只陶罐，每只陶罐的封口处都用蜡密密封着。箱子旁边的地上丢着几块用过的破布和一把沾满黑色油渍的铁扳手。木箱另一侧靠墙堆着三只已经撬开了封口的陶罐，罐口塞着粗麻布条——那是用来做引火绳的。整个溶洞里弥漫着浓烈的火油味。

    

    溶洞里只有一个人。

    

    那人背对着洞口蹲在木箱前面，正用铁扳手撬另一只陶罐的封口。他穿着一件沾满油污的灰色短褐，腰间系着一条牛皮腰带，脚上踩着一双磨穿了底的布鞋。他的身材不算高大，但肩膀很宽，手臂上肌肉结实，看起来是个长期干体力活的人。他咳嗽了几声，停下来用手背抹了一把嘴，然后继续撬封口。在他右手边的地上斜靠着一把契丹弯刀，刀刃上沾着一层薄薄的火油，在火把光下泛着诡异的彩光。

    

    老渔夫用船桨在李元芳手背上轻轻点了一下——那是一套他和石匠赵在暗河里共患难三个月磨合出来的手势暗号，意思是“我先上”。他把船桨换到左手，右手从腰间拔出一把短鱼刀。李元芳做了个手势让他先上，自己跟在后面三步处，链子刀已经无声地滑出了刀鞘。

    

    老渔夫从拐弯处无声地滑出去，赤脚踩在细沙地面上没有发出任何声响。他的身形在火光中一闪，已经欺到了那人身后不到两步的位置。那人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停下了手里的铁扳手，偏头想往身后看。但老渔夫的短鱼刀已经横在了他的脖子前面，刀背贴着他的喉结，刀刃朝外，只要他敢动一下，刀刃就会割进他的喉咙。

    

    “别动。”老渔夫的声音沙哑而平稳，“把手里的扳手放下。”

    

    那人僵住了。他的手指慢慢松开，铁扳手当啷一声掉在石地上。他缓缓举起双手，手掌上满是火油的黑渍和老茧。火把的光照亮了他的脸——一张粗糙而沧桑的面孔，颧骨上有一道不太明显的旧刀疤，嘴角向下撇着，眼睛小而警觉，但此刻更多的是惊恐。

    

    “你是谁？在这里做什么？”李元芳从黑暗中走出来，链子刀的刀尖指着那人的后背。

    

    那人咽了口唾沫，喉结在短鱼刀的刀背上来回滚了一下。他用沙哑的声音答道：“我叫赵大，是石匠赵的弟弟。”

    

    老渔夫拿刀的手微微晃了一下，刀刃差点真的碰到赵大的喉咙。他急忙把刀往回撤了半寸，低头盯着赵大的侧脸仔细看了半天。溶洞里光线太暗，他刚才没注意——现在凑近了看，赵大的五官轮廓确实和石匠赵有五六分相似。同样的宽额头，同样的厚嘴唇，同样微微突出的颧骨。不同的是石匠赵的眼神沉默如石，而赵大的眼神里多了一种市井小民的狡黠和恐惧。

    

    “石匠赵有个弟弟？他从来没说过。”李元芳皱眉道。

    

    “他可能不记得了。”赵大苦笑了一声，举着双手不敢放下，“杨頫给石匠赵洗过脑，他自己不记得家里还有个弟弟。但我知道他在替杨頫修暗河——十年前他回过一次老家，跟我说他在幽州城里做石匠活，帮一个大户人家修地下仓库。他让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