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后如果有事就去幽州城仁心医馆后面那口枯井找他，说那口井是他给自己留的后路。三个月前他忽然又回来了，说东家要害他，他躲在暗河里不敢出来。让我帮他找点吃的和水——我找了一个月才找到这口井，把吃的和水放在井底。”

    

    “这木箱子里的火油是怎么回事？”李元芳指着木箱问道。

    

    赵大的脸色变了变。他低下头去，嘴唇嗫嚅了好一阵才挤出话来：“是有人雇我运的。一个操着草原口音的契丹人，个子很高大，头上有一道很长很深的刀疤。他说我不用知道他是谁，只需要帮他把这些陶罐从城外运进城里，每运一趟给我五两银子。我贪财，就接了这活。运进来之后他让我把陶罐藏在这口井下面的密道里，等他的命令再打开封口。可他的命令一直不来——我在这里等了三天了，实在耐不住性子就想撬开一个看看里面到底是什么。”

    

    “你不用等了。”李元芳把链子刀收回刀鞘，“那个契丹人已经被抓了。这些陶罐里装的是火油——每只陶罐里装的火油足够烧掉半条街。他让你运火油进城是要烧幽州城的粮仓和武库。你贪财贪出来的这堆东西，差点让你变成屠城的帮凶。”

    

    赵大的脸色一下子变得惨白。他的双手开始止不住地发抖，嘴唇哆嗦着说不出一个完整的字来。

    

    李元芳没有继续训他。他让沈涛把赵大从地上拽起来，用牛皮绳反绑了双手。然后对老渔夫说：“你回都督府把石匠赵带来。他在暗河里躲了三个月，等的人就是他的亲弟弟。他不知道他弟弟还活着，更不知道他弟弟差点替他造的枯井惹出大祸。这件事必须让他自己来处理。”

    

    老渔夫点了一下头，拎起船桨快步朝来路走去。他在暗河里走了十二年，闭着眼都能找到回去的路。不到一炷香的时间他就带着石匠赵回到了溶洞。石匠赵显然是被老渔夫从被窝里拽起来的——身上的短褐还没系好，脚上只踩了一只布鞋，另一只脚光着踩在暗河的细沙地面上。但他手里拿着他的凿子和铁锤，那双沉默的黑眼睛里满是急切的询问。

    

    他走进溶洞，看到被反绑双手蹲在墙角的赵大，整个人像被雷劈了一样站住了。

    

    赵大也看着他。兄弟两个隔着三步的距离互相瞪了好一会儿。然后赵大先开口了，声音沙哑而发颤：“哥——你老了。”

    

    石匠赵没有回答。他走到赵大面前蹲下来，把凿子和铁锤放在地上，伸手掰过赵大的下巴，仔细端详了他脸上那道旧刀疤。那是赵大十几岁的时候爬树摔下来被树枝划的，缝了七针。石匠赵记得那道疤——他什么都忘了，唯独这道疤没忘。他放下赵大的下巴，用手指在地上写了一个歪歪扭扭的字——“弟”。

    

    然后他把赵大从地上拽起来，用粗糙的手掌拍了拍赵大脸上的灰，然后猛地把他搂进怀里。他没有发出任何声音——石匠赵被洗过脑之后已经不会哭了，但他的肩膀在剧烈地抖动。赵大被反绑着双手没法抱回去，就把额头抵在石匠赵的肩膀上，像一只终于找到了窝的野狗一样呜呜地哭出了声。

    

    李元芳让沈涛把溶洞里的陶罐数量清点清楚。沈涛打着火把数了两遍——木箱里十二只封口完整的，墙边三只被撬开封口的，一共十五只陶罐。每只陶罐大约能装两斗火油，十五只就是三十斗。三十斗火油如果同时点燃，足够把幽州城的粮仓和武库烧成白地。但这只是石勒运进城的一小部分——石勒交代的三百桶火油还在龙城北面的烽燧地窖里。

    

    “先把这十五只陶罐封存好，搬到都督府后院锁起来。找曾泰要封条贴上，没有大人的命令任何人不得靠近。”李元芳对沈涛说，“赵大违反禁令私自替契丹人运输火油入城，罪不可恕，但念在他不知情且主动配合调查，押到都督府等候大人处置。石匠赵可以陪同。”

    

    李元芳回到都督府的时候已经接近三更天了。都督府前院里的火把换到了第三茬，张环正带着几个卫士在院墙上加挂防风灯，夜风比前半夜更大了，吹得火把的火焰呼呼地往一个方向偏。西厢房的灯还亮着，曾泰和棋痴柳正围着桌案在熬药——棋痴柳的册子摊开放在案角，曾泰用小铜秤把冷泉藻称出精确的分量放进药罐，棋痴柳在旁边用毛笔记录熬制的时间和火候。药罐里咕嘟咕嘟冒着气泡，满院子都是冷泉藻加热之后散发出的那种清冽的薄荷味，把都督府里连日挥之不去的曼陀罗花甜腻气息冲淡了不少。

    

    李元芳把枯井密道里的发现向狄仁杰详细禀报了一遍。狄仁杰听完之后沉吟了片刻，然后走到关押石勒的耳房门口，推门走了进去。石勒被绑在条凳上，光头在油灯下泛着青光，头顶那道蜈蚣状的旧刀疤格外刺目。他听到开门声抬起眼皮看了一眼狄仁杰，嘴角那道刀疤微微抽动了一下。

    

    “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