边角。

    

    张环捕捉到了这个眼神。他松开韩队正的衣领，大步走到角落，一把掀开那几捆皮毛。皮毛下面是一个上了锁的铁皮木箱，锁头是新换的铜锁，锁面上还带着油渍。张环抽出腰刀用刀背猛地一磕，铜锁应声断裂。他掀开箱盖，火把光直直地照进箱子里——里面整整齐齐地码着几十锭白花花的官银，银锭底部的铸印是幽州府库的印记。官银上面压着一本薄薄的账册，账册封面用歪歪扭扭的字迹写着几行字，翻开之后每一页都记录着过去三个月里韩队正私放石勒和石延运货入城的时间、数量和收取的银两数目。最后一页的记录就写在今天下午——“十月廿八，酉时三刻，契丹商队药材车三辆，夹带陶罐二十只，收银三十两。”

    

    张环把账册举到韩队正面前，翻到最后一页让他自己看。韩队正看到那行字的时候整个人彻底垮了。他瘫软在地上，嘴里含混不清地重复着“下官该死”，泪水鼻涕糊了一脸。

    

    “把他铐起来押回都督府。库房里的二十只陶罐全部搬到都督府后院，和枯井密道里起获的十五只一起封存，派专人看守。城门今夜的值班登记簿全部封存带回去，所有当班的守城士兵都要挨个问话——本将要查清楚还有没有别的人被收买。”张环说完之后又看了一眼缩在地上的韩队正，补了一句，“韩队正收受的官银是幽州府库的银子。府库的银子为什么会流到石延手里？这件事比私放违禁品更大——查。”

    

    张环把韩队正押进都督府的时候，东边天际线上已经透出了极淡极淡的一线青灰色。院子里熬了半宿药的曾泰正趴在桌案上打盹，旁边棋痴柳还在翻看从十六号仓库搬回来的卷宗，油灯把他清瘦的侧脸照得棱角分明。听到押人进来的动静，曾泰一个激灵抬起头来，额头被桌案边缘硌出了一道红印。

    

    张环把韩队正推进正堂，将搜出的账册和一块官银样本放在狄仁杰的桌案上。狄仁杰翻开账册一页一页地看，越看脸色越冷。账册上记录的时间跨度是三个月——恰好是石匠赵从杨頫身边逃走、棋痴柳开始干扰杨景安洗脑、契丹人在狼牙谷架箭楼的时间。这三个月里，韩队正几乎每隔几天就放一批石勒或石延运送的“药材”入城，每批货物里都夹带了数量不等的火油陶罐。三个月累计下来，通过各种渠道运进城的火油陶罐总数远远超过了枯井密道里发现的十五只和城门口查获的二十只。

    

    “已经运进城的火油远不止三十五只陶罐。”狄仁杰放下账册，目光转向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韩队正，“三个月来你总共放行了多少只陶罐？它们被运到哪里去了？”

    

    韩队正磕磕巴巴地交代——他记得经手的陶罐大概有八九十只，每次都是石勒或石延带着契丹商队赶着药材车进城，他在城门口简单翻一下车上的药材就放行，从来不查药材下面压着的东西。陶罐运进城之后去了哪里他不知道，石勒从来不跟他说。他只负责收钱放行，别的什么都不问。

    

    “八九十只陶罐。”狄仁杰默算了一下，“除去枯井密道里十五只和城门口二十只，还有五六十只陶罐下落不明。这些火油足够烧掉半个幽州城。它们在城里的什么地方？石勒没说，韩队正不知道。石勒的药篓子里只放了龙城地形图和一颗解药，没有火油分布图。”

    

    “也许不是石勒不交代，而是连石勒都不知道。”棋痴柳放下卷宗站起来走到桌案前面，翻开韩队正的账册指着其中一页让狄仁杰看，“韩队正记录的三月十八那天有一批八只陶罐入城，收货人写的是‘九娘客栈’。九娘——杨頫名单上那三个被孟婆灭口的对象之一。孟婆杀了金算盘和方脸陈之后，杨頫让我们去保护九娘、老渔夫和卖花女。我们后来救了九娘和卖花女，但一直没来得及问她们在‘忘川’里扮演的具体角色。如果这批火油的运输路线是石勒把货运到城门口，韩队正放行，然后‘忘川’外围人员在城内接货、分流、藏匿——那九娘的客栈很可能就是其中一个转运点。”

    

    “九娘今天早上被救出来之后就一直在西厢房后间歇着。”曾泰揉了揉额头上被桌案硌出的红印，站起身来，“曼陀罗花粉熏得不深，下午就醒了一次，喝了点粥又睡过去了。如果现在叫醒她——”他话没说完，院子里传来一阵趿着布鞋走路的声响。狄如燕扶着九娘正从西厢房后间走出来。九娘的头发披散在肩上，脸色还有些苍白，但眼睛已经清亮了不少。曾泰的甘草水确实管用。

    

    “不用去叫，我自己来了。”九娘走到正堂门口站定，对狄仁杰行了一礼，声音还有些虚弱但语气很稳，“狄大人，张队长去城门口抓人的时候如燕姑娘已经把韩队正的事跟我说了。你们要找的火油，我知道一部分在哪里。我的客栈确实是‘忘川’外围的转运站——石勒的人把陶罐送到客栈后院的柴房里，再由客栈的伙计分散藏到城里的几个废弃铺面里。那些废弃铺面全部在金算盘的钱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