名下——金算盘以典当抵债的方式把那些铺面收进来，表面上是空置的待售房产，实际上是‘忘川’的秘密仓库。我手里有一份名单，记着七个铺面的地址。石勒运进城的每一批火油都存在那七个铺面里，总量应该有六十只陶罐左右。”

    

    九娘报出了七个地址，李元芳一一记下之后立刻带着沈涛和仁阔，分三路各带十名卫士同时出发。天亮之前要将七个铺面全部查封，陶罐起出后统一运到都督府后院封存。

    

    狄仁杰重新坐下来，翻开韩队正的账册继续往下看。账册最后几页记录的不是运货明细，而是一份韩队正自己记的“欠款账”——他每次收石勒的银子之后都会拿出一部分交给另一个人。那个人既不是石勒也不是石延，账册上只用了一个代号——“刀”。

    

    “刀是谁？”狄仁杰合上账册，看着跪在地上的韩队正。

    

    韩队正的声音已经抖得几乎听不清了：“下官也不知道他的真名。只知道他腰上别着两把快刀，说话很少，每次来收银子的时候都是天黑之后从城墙上翻进来的。他说如果下官敢少给一文钱，就割了下官的舌头。下官怕他——所有收石勒的钱其实大半都给了他，下官只敢留一小部分。”

    

    “快刀周。”李元芳脱口而出。

    

    快刀周——在暗河里趁乱跑掉的霍怀义前打手头目。他没有在暗河里找孟婆算账，他早就不在暗河里了。他一直在岸上，而且一直在替石勒做城内接应。韩队正账册上记录的每一笔分赃都对应一批火油入城的时间，从三个月前到现在，快刀周从韩队正手里拿走的银子累计已经超过五百两。这五百两不是快刀周的私房钱——他要用这笔钱来收买更多的人替他在城内藏火油。

    

    “棋痴柳之前对小药童的判断是错的。”狄仁杰缓缓说道，“快刀周不是去暗河里找孟婆了，他是利用暗河做掩护，在两岸之间来回活动。他帮石勒在城内布置火油网，同时用韩队正的钱收买底层差役和城门守军，扩大他的内应网络。他在暗河里跟孟婆撞上之后没有帮她，也没有帮契丹人，因为他有更重要的任务——石勒给他的任务。石勒是契丹接头人，快刀周是石勒在城里的执行者。杨頫和契丹之间的交易，执行层面是石勒和快刀周在跑腿。杨頫自己躲在幕后，连方舟计划失败了都不告诉快刀周——快刀周可能到现在都不知道杨頫已经死了。”

    

    “他知道。”一个声音从正堂门外传来。众人回头，看到僧人行深搀扶着杨景安站在门口。杨景安手里拿着一个湿漉漉的皮筒——那是老渔夫从方舟石室顶部暗格里取出来被岩缝卡住的那个皮筒。皮筒已经被打开了，筒口还散发着暗河水的湿气。杨景安把皮筒放在桌案上，从筒里倒出一叠羊皮纸。

    

    “这是如燕刚才给我的。她说棋痴柳在整理卷宗的时候把这个皮筒单独放在一边，让我看看是不是能用记忆碎片对应上里面的内容。我认出了其中一张羊皮纸上的人名——快刀周的真名。”他抽出一张泛黄的羊皮纸放在最上面。纸上写着几行字，是杨頫的笔迹，记录的是“忘川”核心成员的真实身份和各自掌握的罪证。快刀周的真名下面，杨頫加了一行备注——“此人对霍怀义有愚忠，可控。”

    

    “杨頫控制快刀周的手段和霍怀义如出一辙。”狄仁杰看着那行备注冷冷说道，“给他恩情，然后让他用命来还。但孟婆三个月前把判他死刑的真相告诉了他。他知道杨頫才是当年判他死刑的主审官。他对霍怀义的愚忠被孟婆打破了，但他没有转投孟婆——因为他发现孟婆也是在利用他当刀。他谁都不信了，但他还在帮石勒运火油。为什么？石勒给了他什么？”

    

    “钱。”僧人行深缓缓说道，“快刀周这辈子最缺的不是仇人，是钱。他从小穷怕了，给人当打手也是因为穷。石勒给他钱——不是草原上的皮币，是幽州府库的官银。韩队正收的是小头，快刀周拿的是大头。有了这笔钱，他就可以远远离开幽州，离开‘忘川’，离开所有人——用他自己的方式重新活一次。”

    

    正堂里沉默了下来。院子里曾泰的药罐还在咕嘟咕嘟地冒着泡，冷泉藻的薄荷味透过门窗飘进来，给沉闷的空气添了一丝清冽。东边的天际线上那抹青灰色比刚才又亮了一点点，四更天已经快到了。幽州城里还有五六十只火油陶罐藏在九娘名单上的七个铺面里等待查抄；快刀周还在暗处握着一笔官银和一张内应网；孟婆和鬼手刘在暗河里不知是死是活；石勒的同伙石延还在龙城北面的烽燧里守着三百桶火油干等信号；而城外黑松林里八千契丹铁骑仍然虎视眈眈。

    

    狄仁杰将羊皮纸卷好放回皮筒里，站起身来走到正堂门口，看着院子里正在为天亮后的行动做准备的众人。老渔夫和石匠赵坐在西厢房门口的台阶上，石匠赵正在用凿子给赵大做一副新手枷——不是惩罚用的，是让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