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睡。这不符合快刀周的杀人风格。快刀周用的是快刀，杀人干净利落，他不会碎骨手。”

    

    “鬼手刘会的。”李元芳缓缓说道，“孟婆和鬼手刘是搭档，她就算死也不会死在快刀周手里。她让鬼手刘用碎骨手结束了自己的命——和她的女儿一模一样的死法。鬼手刘完成了她的临终嘱托，然后去追快刀周替她报仇。”

    

    李元芳让卫士把孟婆的遗体用干净的麻布裹好，小心地抬上马车。她的尸体需要交给曾泰验尸——她是噬魂骨系列命案的重要案犯，也是方舟计划的关键证人。虽然人死了，但尸体本身就是证据。她又派了一个卫士立刻赶回都督府向狄仁杰禀报这里的发现，自己带着肖豹和剩下的卫士沿着断头巷两侧展开搜索。鬼手刘追快刀周，时间不会太久——草席上的血迹还没完全干透，血字也还湿润。快刀周可能就在附近。

    

    巷子西面是一道土墙，墙上有一排明显是刚留下的攀爬痕迹——泥土被蹬掉了好几块，墙头的一丛枯草被踩扁了。肖豹翻过土墙去追，李元芳则朝相反方向搜索。走出不到五十步，在一道暗巷的拐角处发现了第二处血迹。这摊血迹比草席上那摊更新鲜，溅在墙角上呈放射状——是甩溅血，不是滴落血。说明有人在这里挥刀了，刀刃上的血被甩到了墙上。

    

    血迹旁边有一个极浅的脚印，脚尖朝北。脚印的尺寸比常人略大，布鞋底——不是千牛卫的制式皮靴，也不是普通百姓的草鞋，而是一双磨穿了底的旧布鞋。和枯井密道里赵大描述的快刀周的穿着完全吻合。

    

    李元芳沿着脚印的方向追过了两条巷子，在一口水井边的青石板上发现了第三处血迹。这次血里混着几片被削下来的布屑——靛蓝色粗布，和之前铺子里那条断袖的材质一样。快刀周又挨了一刀。

    

    李元芳追出第三条巷子的时候天已经蒙蒙亮了。晨光从东边铺过来，把巷口的青石板照得发白。一个早起的卖菜老妪推着独轮车从巷口经过，看到浑身沾着夜露和泥点的李元芳从暗巷里钻出来，先是吓了一跳，然后认出他是千牛卫的将军，赶紧把车推到路边给他让道。

    

    “老人家，有没有看到一个身上带血、走路一瘸一拐的人从这边过去？”李元芳问道。

    

    老妪用缺了门牙的嘴朝北面努了努：“往北走了，走得不快。右腿上在流血，用手捂着。后面还跟着一个人——一个光着膀子的壮汉，浑身都是伤，肩膀上肉都翻出来了，手里提着两把刀。两个人隔了大概有五十步，一前一后往北城门方向去了。”

    

    北城门。快刀周要去北城门——他收了石勒的五百两官银，要在天亮之前从北城门出城。韩队正是他的人，他知道今天天亮之前是韩队正当班。但他不知道韩队正已经被抓了，更不知道城门库房里的二十只火油陶罐也已经被起获。他现在按原计划去北城门，等于自投罗网。

    

    李元芳拔腿就往北城门方向跑，边跑边对身后跟来的肖豹喊道：“回都督府通知大人！快刀周正在往北城门方向移动，鬼手刘在追他。我先去北城门堵——让张环加派人手守住城门所有出口，快刀周身上有刀伤走不快，就在城墙根附近！”

    

    肖豹应了一声，转身朝都督府方向飞奔而去。

    

    李元芳跑到北城门的时候，守城的士兵正在换岗——值了一宿夜班的士兵打着哈欠从城墙上下来，接班的士兵睡眼惺忪地往城墙上爬。城门口已经有早起的菜贩挑着担子等着出城，排了七八个人在侧门前面。守侧门的士兵不是韩队正——韩队正被抓之后，张环临时从军营调了一个可靠的副队过来替班。那副队正拿着名册一个一个核对出城百姓的身份，核一个放一个，秩序井然。

    

    李元芳在城门内侧的库房墙根下找到了一个能同时看到侧门和城墙根的位置，背靠着库房墙壁，右手按在链子刀的刀柄上，目光在出城的人群和城墙根之间的阴影里来回扫。晨光越来越亮，城墙的影子从西往东慢慢缩着。等了不到半盏茶的时间，城墙根下的阴影里果然有个人影在动。

    

    那人贴着城墙根一瘸一拐地朝侧门方向挪。他穿着一件撕破了半边的靛蓝短褐，右腿上有一道还在渗血的刀伤，左手捂着右肋——那里也缠着一圈被血浸透的麻布，麻布边缘还在往下滴血。他腰间别着两把快刀，其中一把的刀刃上缺了一个小口子。他的脸在晨光中苍白如纸，但那双眼睛依然冷而警觉，像是受伤的野狗在寻找最后一个能钻出去的空隙。

    

    李元芳从墙根下走出来，挡在了他和侧门之间。

    

    “快刀周。”李元芳叫出了他的名字，“韩队正被抓了。石勒也在都督府里关着。你藏在七间铺子里的火油全部被起获了。城门你出不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