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刀周停下了脚步。他没有看李元芳，而是看着侧门外那片被晨光照亮的旷野——幽州城北面，过了黑松林再往北三百里就是龙城。他为了这一天攒了三个月的银子和火油，做了三个月的内应，最后连孟婆都死在了他面前。现在城门就在眼前，晨光就在眼前，但他出不去了。他缓缓转过身来，用那双受伤野狗般的眼睛盯着李元芳。右手握住了腰间的刀柄，刀身从鞘里拉出半寸，在晨光中泛着寒光。

    

    “你和鬼手刘之间的账，你自己去跟他算。”李元芳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但今天你不能踏出幽州城一步。”

    

    快刀周没有答话。他拔刀的速度比李元芳预想的更快。晨光中只见一道白光从左腰闪出，快刀周拖着一条伤腿欺身直进，第一刀就劈向李元芳的面门。李元芳侧身避开，刀锋擦着他的耳廓划过，削掉了几根碎发。快刀周一刀落空，借势转腕横斩，刀锋在空中划了一个极小的弧形，削向李元芳的咽喉。这一刀变招极快极狠，是典型的快刀流打法——没有多余的动作，每一刀都直奔要害。

    

    李元芳后退半步，链子刀从腰间弹出挡住了这一刀。两刀相撞溅起一蓬火星，快刀周的力量比李元芳预想的小——右肋的刀伤扯住了他的发力，这一刀的力道只有正常状态下的六成。但快刀周没有收刀，他借着两刀相撞的反作用力将刀势一转，顺着链子刀的刀锋往下滑，削向李元芳握刀的手指。这招叫“削手式”，是草原刀法里的阴招，专削对手的手指关节。

    

    李元芳猛地翻转手腕，链子刀的刀柄上铁链哗啦一声弹出来缠住了快刀周的刀刃。铁链在刀刃上绞紧的瞬间，李元芳后退一步猛拽铁链，快刀周的刀被铁链拽得脱手飞出，在空中翻了几圈之后插在了城墙根下的泥地里。快刀周失去了唯一的兵器，却没有停手。他用左手从腰间拔出了第二把刀——刀鞘里掉出一个沉甸甸的钱袋砸在青石板上，袋口的绳子松开了，里面滚出十几锭白花花的幽州府库官银。

    

    快刀周看了那些银子一眼，没有弯腰去捡。他握紧第二把刀，用尽全力朝李元芳扑过去。这一扑的速度比刚才的第一刀慢了许多——右腿的伤口在刚才的猛拽中被扯裂了，血顺着裤腿往下流，在地上拖出一道暗红色的痕。李元芳侧身避开这一扑，用刀柄在他手腕上重重一磕——快刀周的刀再次脱手。他的身体失去了平衡，整个人跪倒在地上，膝盖撞在青石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晨光已经完全铺满了北城门，出城百姓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幕——一个浑身是伤的刀客跪在青石板上，身边散落着两把快刀和十几锭银子，阳光照在他的血污和伤疤上，把那张苍白而倔强的脸照得无处遁形。快刀周跪在地上喘着粗气，他的脊背还在试图挺直。他没有求饶，也没有说话，只是用那双冰冷而空洞的眼睛盯着面前的青石板，任凭刀伤往外渗血。

    

    李元芳收了链子刀，走到快刀周面前，低头看着他。“你说孟婆把你当刀，杨頫把你当棋子，霍怀义用恩情拴了你一辈子。我替你说一句——你恨的不是他们，你恨的是这辈子从来没有一个人问过你想要什么。”李元芳对身后的卫士一挥手，“把他带走。伤口包扎一下——刀伤不算深，死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