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正经买卖。我每个月给她寄五两银子，说是替人看家护院挣的。三个月前孟婆告诉我判我死刑的真相之后，我就决定离开幽州。石勒找到我说可以给我一笔银子，只要我帮他在城里藏一些陶罐。我不知道那些陶罐里是火油——知道之后已经晚了。我如果不继续替他做，他就要把我藏火油的事捅出去。所以我只能做到底，拿了银子去荆州。到了荆州之后把银子换成田契，让她这辈子不用再替人洗衣裳。”

    

    “韩队正收的银子大半给了你。你用那笔钱在城内收了几个替石勒运火油的人，除了韩队正，还有几个人分别是谁？”

    

    快刀周一个一个交代了——三个守城门的士兵、两个在府衙里打杂的杂役、一个替金算盘管铺面的账房先生。这些人都不知道运的是火油，只以为是石勒从草原上贩来的药酒，因为逃关税所以才需要避开正门走侧门和暗河。每个人每个月从他手里拿五两到十两不等的跑腿钱，替石勒把陶罐从城门口转运到指定的铺面里。

    

    狄仁杰把名单递给张环：“按这个名单一个一个找，全部带到都督府问话。说清楚了是受蒙蔽运货的，从轻处置。明知是火油还继续运的——按通敌罪论处。”张环接过名单转身出门。快刀周抬起头来看了一眼狄仁杰，嘴唇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没有说出口。

    

    “你还有什么没交代的事？”狄仁杰捕捉到了他那一瞬间的欲言又止。

    

    快刀周犹豫了几息，然后用极低的声音说道：“石勒的药篓子里——除了那颗解药和龙城地形图之外——还有一样东西。他贴身藏着，连韩队正都不知道。是一枚铜符。铜符上刻着契丹左厢军的军令符号，可以调动龙城以北烽燧里石延手下的小队。石勒被抓的时候那枚铜符还在他身上——如果你们拿到了，可以直接去烽燧让石延交出火油。如果没有那枚铜符，石延不会听任何人的话。阿史那骨力也不行——石延只认铜符，不认人。”

    

    狄仁杰对李元芳使了个眼色。李元芳快步走到东厢房耳房门口，推门进去。石勒还绑在条凳上，光头在晨光中泛着青光。李元芳把石勒全身上下仔仔细细搜了一遍——在毡帽的夹层里摸到了一小块硬硬的东西。他把毡帽撕开，里面掉出一枚铜符。铜符只有半个巴掌大小，正面刻着一个契丹文的“令”字，背面铸着一只奔跑的白鹿。铜符的边缘被磨得光滑发亮，显然被随身携带了很多年。李元芳把铜符拿到正堂放在狄仁杰的桌案上，快刀周看了一眼便点了头。

    

    “就是这枚。石勒在城门口从来不把它拿出来，只给石延一个人看。石延看到这枚铜符，就知道是他哥的命令。”

    

    狄仁杰拿起铜符翻来覆去看了两遍，然后把它放进从方舟石室取出的那个绿锈铜匣里，和杨頫的遗书名单放在一起。铜匣的盖子合上之后，匣面上的前朝隋宫密文在晨光中显得格外刺眼。

    

    “你的罪名——协助石勒在城内藏匿火油，收买城门守军，私吞幽州府库官银。按律当斩。”狄仁杰看着快刀周，“但你在暗河里没有帮契丹人，也没有杀孟婆。你在北城门没有顽抗到底，也主动交代了所有同伙的名单。这些行为，本阁会在呈报朝廷的奏折里如实写明。朝廷怎么判，不是你我说了算。但在判决下来之前——你在都督府的牢房里待着。你的腿伤军医会给你治。你有什么话要带给荆州那个女人？”

    

    快刀周的眼眶忽然红了。他低下头去，两只沾满血污的手死死攥着膝盖上的裤子，攥得指节发白。过了好一会儿他用几乎听不到的声音说了一句：“告诉她——我回不去了。”

    

    狄仁杰对军医挥了挥手，军医搀着快刀周一瘸一拐地走出了正堂。走到门口的时候快刀周停了一下，回头看着狄仁杰，用沙哑的声音说了最后一句话：“鬼手刘替孟婆做完最后一件事之后不会再回幽州了。他没地方可去——也许会去找石匠赵喝酒。”

    

    “本阁知道了。”

    

    快刀周被军医带走之后，正堂里安静了下来。晨光从窗格子里不断涌进来，把案桌上堆积如山的卷宗和物证照得无处遁形。狄仁杰重新端起茶盏，茶已经凉了，他喝了一口凉茶，然后拿起从快刀周身上搜出的那十几锭幽州府库官银，翻过来看银锭底部的铸印。铸印上的年份是今年三月——正是石匠赵从杨頫身边逃走、棋痴柳开始干扰杨景安洗脑、契丹人在狼牙谷架箭楼的时间。这笔银子是从幽州府库里流出去的。谁从府库里调出了这批官银，通过什么渠道交到了石勒手里？

    

    “霍怀义。”狄仁杰放下银锭，语气平静地说出了这个名字。

    

    在正堂门口站着的狄如燕听到这个名字愣了一下，转头看向东厢房廊下。霍怀义正和杨景安并肩坐在廊下的长凳上，杨景安手里翻着霍家的家谱，霍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