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伤口已经结痂了，但看起来很深。他看到老渔夫从窄缝里挤进来的时候，嘴角动了一下，算是笑过。

    

    “就知道你会来。”鬼手刘的声音沙哑而低沉，像是很久没跟人说过话，嗓子有些生锈，“孟婆的簪子你们捞到了？”

    

    “捞到了。在小药童那里收着。”老渔夫把船桨靠在洞壁上，在鬼手刘对面坐下来，从腰间解下水囊递给他。鬼手刘接过水囊灌了一口，用手背抹了一把嘴角的水渍。

    

    “小药童还好？”

    

    “好得很。在都督府后营里关着，每天有热粥喝，曾大人还给了他一本《千字文》让他抄。他说等他出去之后要当郎中——不当孟婆那种配毒的郎中，当真正治病救人的那种。”老渔夫说到这里，鬼手刘的嘴角又动了一下，这次的笑意比刚才明显了一些。

    

    李元芳从窄缝里钻进来，站在洞口没有往里走。他看着鬼手刘膝盖上那把刃口卷了的剔骨尖刀——这把刀在金算盘和方脸陈的尸体上都留下过碎骨的痕迹，在暗河里也割开过契丹兵的喉咙。刀身上那些深深浅浅的卷刃和缺口，每一道都对应着一场厮杀。鬼手刘注意到李元芳在看他的刀，伸手把刀从膝盖上拿起来，刀刃朝向自己，刀柄朝向李元芳。

    

    “这把刀跟了我十五年。碎骨取骨的手艺是孟婆教的，刀也是她给的。她说碎骨手这门手艺传到我这里就算到头了——我之后不许再有人学。她死之前让我用这把刀送她走。我照做了。现在这把刀该交出去了。”他握住刀刃把刀往前递了半寸，掌心被刀刃割破了一点皮，血珠沿着刀身上的卷刃往下淌，“狄大人如果要这把刀当证物，拿回去就是。但我有一个条件——替孟婆收尸。让她和她闺女葬在一起。”

    

    “孟婆的尸体前天就已经入殓了。”李元芳说，“曾大人亲自验的尸，按规矩用白布裹了，棺木是从南城棺材铺里赊的。她闺女的墓在城外破庙后面——僧人行深说她闺女当年死在洗脑实验里，孟婆把尸骨埋在破庙后面的梨树底下。棋痴柳说他妻子埋在城南老宅的梨树底下，两棵梨树离得不远。”他顿了一下，看着鬼手刘的眼睛，“你要亲自去葬她，现在就可以跟我们回去。”

    

    鬼手刘沉默了好一阵。洞角那盏小油灯的火苗在微弱的气流中晃了两晃，把他脸上的伤疤照得忽明忽暗。他把剔骨尖刀放在干草堆上，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干草屑，弯腰把那块旧羊皮褥子卷起来夹在腋下。他没什么行李——在暗河里待了这么多年，全部家当就是一块褥子和一把刀。

    

    “走吧。不过在出去之前我要带你们看一样东西。”他端起洞角的小油灯，走到石洞最深处。那里的岩壁上有一道天然裂缝，裂缝很窄，只容一个人侧身挤过去。他率先钻了进去，老渔夫跟在后面，李元芳和石匠赵也依次挤了过去。

    

    裂缝那边是另一个更大的溶洞，比外面的石洞大了至少三倍。溶洞地面上整整齐齐地码着几十只陶罐——和枯井密道里发现的那些一模一样，都是灰陶质地，罐口用蜡密封。陶罐旁边堆着十几把契丹弯刀和几副破损的皮甲，还有一面被撕破的契丹军旗。鬼手刘把油灯放在岩壁凹槽上，指着这些陶罐说：“这是契丹残兵从暗河里逃窜的时候丢下的。他们从甜水井巷闸门那边被孟婆和我杀散了之后往南逃，在这里撞上了我。我在这个溶洞里堵了他们两天两夜。这堆东西就是他们的遗物。弯刀你们收走，军旗当证物，陶罐我检查过了——全是火油，封口完好。大概有三十只。”

    

    “你一个人在这里堵了契丹残兵两天两夜？”沈涛从窄缝里挤进来，看着满地的弯刀和皮甲，脸上的表情像是在听天书。

    

    “这个溶洞的地形好。”鬼手刘指了指溶洞顶部几个黑黢黢的通风孔，“契丹人不知道这里有通风孔，他们在地面上烧火想用烟把我熏出来，结果烟全从通风孔抽走了。他们又不敢用火油烧——火油一着，整个溶洞全炸，他们也跑不掉。只能在黑暗中跟我肉搏。肉搏他们打不过我，这地方我最熟。”

    

    老渔夫蹲下来翻看那面被撕破的契丹军旗。旗面上绣着一只白鹿——和石勒铜符上的白鹿图案一模一样。军旗的边缘被火烧过，焦痕还很新鲜。他把军旗叠好交给沈涛：“这面军旗加上这些弯刀和火油陶罐，就是鬼手刘在暗河里阻击契丹残兵的物证。对鬼手刘的量刑有帮助。”

    

    李元芳在溶洞里转了一圈，用油灯照着洞壁仔细看了一遍。洞壁上到处都是刀砍过的痕迹和喷溅状的血迹，有些血迹已经干透了发黑，有些还泛着暗红色的光泽。地面上有几处被拖拽过的血痕一直延伸到溶洞深处的一条暗河边，暗河水流缓慢而黏稠，水面在油灯光下泛着一层淡淡的油光。他回头看了鬼手刘一眼。这个沉默寡言的仵作出身，在暗河里一个人守了两天两夜，用一把剔骨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