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年研究怎么把记忆还给人——朕想亲眼看看这个人，听听他怎么说。至于杨景安，你说的没错——他这辈子从两岁起就没做过一天霍家人。无罪释放，让他回霍家认祖归宗也好，留在幽州继续做他的郎中也好，随他自己选。石勒和石延兄弟——按战俘条例处置。”武则天将奏折合上放在案角，重新端起茶盏，语气忽然从严肃转为了一种略带好奇的轻松，“怀英，朕在来的路上听到一个有趣的消息。说是契丹左厢军那边有人在传——狄仁杰抓了他们的先锋主将和一个千夫长之后，不但没杀，还把人带到龙城以北的烽燧里，用一枚铜符就把契丹守军给缴了械。契丹人管这个叫‘老狐狸骗白鹿’——说你和阿史那骨力串通好了，用了一枚刻着白鹿的铜符把人家守了三个月的烽燧兵不血刃地拿了下来。朕听了之后觉得好笑——朕在宫里跟那些契丹使臣打了几十年交道，从来没见过他们这么憋屈过。”

    

    李元芳跪在狄仁杰身后，听到“老狐狸骗白鹿”这句话，嘴角不自觉地咧了一下。他在烽燧地窖里亲眼看着阿史那骨力举起铜符时，石延手下那五个契丹兵齐刷刷放下弯刀的表情，确实像一群被骗走了松果的松鼠。

    

    武则天敏锐地捕捉到了李元芳嘴角那一丝微小的变化，茶盏停在了半空中。“李元芳，你在幽州城里抓石勒的时候，是不是也用了什么骗人的招数？”

    

    李元芳被点名，赶紧把头又低了半寸，抱拳答道：“回陛下，卑职没骗他。卑职只是在北城门口把韩队正的欠款账册念了一遍——他听到快刀周每个月从他哥给他的银子里拿走大半，当场就急了。他说他们兄弟俩在草原上拼了十几年命才换来这枚铜符，快刀周凭什么白拿。卑职没有审他，是他自己一直在骂快刀周，骂完之后自己把火油仓库的位置交代了。”

    

    武则天放下茶盏，用手指点了点李元芳的方向，转头对狄仁杰说了一句：“你这个护卫跟你跟了这么多年，连审人的法子都跟你一模一样——不用刑，不逼供，就只是把事实摆出来，让人自己把心里的话全倒出来。怀英，朕当年让你留在洛阳做宰相，你非要跑去幽州做大都督。现在朕算是看清楚了——你在洛阳待不住，是因为洛阳没有你破不了的案子。”

    

    狄仁杰微微低下头去。武则天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她站起身来走到大雄宝殿门口，看着外面沉沉的暮色和银杏树在风中飘落的一地金黄。

    

    “怀英，你在奏折最后说鬼手刘还在暗河里守着出口。你现在回幽州之后替朕做一件事——把契丹人彻底赶回草原。朕带了三万禁军来，不是让他们在白马寺门口站岗的。另外，你回去之后告诉棋痴柳——不必来洛阳见朕了。让他把那本破解洗脑的册子再抄一份，连同十六号仓库里所有关于曼陀罗花药用配方的记录，一起送到洛阳太医院。那七十二种药用配方如果能通过太医院的审核正式纳入药典——也算是杨頫留给这世上唯一一件不脏的东西。毕竟这老狐狸做了三十年的善心老郎中，总得给他留点什么。”

    

    “臣代棋痴柳谢陛下恩典。”狄仁杰深施一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