狄仁杰蹲下身仔细查看。箭伤周围的皮肤没有烧灼痕迹，说明射击距离至少在五十步之外。他抬头目测了一下山门到最近的可供藏身的位置——山门外东侧三十步处有一片茂密的松林，松林边缘有一道半人高的土坎。凶手应该是藏在那里放箭的。箭杆上的牡丹暗纹和朱砂点不是寻常工匠的手艺——这种级别的金工雕刻，需要特制的工具和极高的技艺，不是普通铁匠铺能打出来的。

    

    李元芳也蹲了下来，伸手在箭杆上轻轻摸了一下，指尖触到花瓣纹路时眉头皱了起来。“大人，这箭杆是空心的——里面灌了东西。”他用指甲在箭杆上敲了两下，声音沉闷，不像实心金属该有的脆响。箭杆尾端有一道极细的螺纹接缝，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

    

    “带回都督府让曾泰拆检。”狄仁杰起身，让沈涛用油布小心裹住箭矢从尸体上取下，又让卫士们把尸体抬到寺内偏院暂放。

    

    昙真方丈站在大雄宝殿门口等着。他年约六十开外，身形瘦削，穿着一件浆洗得发白的灰色僧袍，外罩大红袈裟。面容清癯，长须及胸，两道白眉从眼角垂下来，眉梢微微上挑，看起来慈眉善目，颇有几分得道高僧的气度。他双手合十朝狄仁杰行了一礼，声音沉稳而略带沙哑：“阿弥陀佛。狄大人，老衲昙真，是大佛寺住持。今日之祸皆因老衲疏忽所致，望大人明察。”

    

    “昙真方丈，先说说昨夜到今晨的事。从头说。”狄仁杰开门见山。

    

    昙真将狄仁杰引入大雄宝殿。殿内正中央的释迦牟尼坐像依然端坐在莲台上，但坐像底部的莲花座已经被撬开了——原本封藏在莲花座内部的金佛莲座不翼而飞，只留下一个空荡荡的暗格。暗格四壁的铜板上有明显的撬痕，撬痕的切口参差不齐，工具应该是铁制的凿子或撬棍。大殿两侧的六口功德箱全部被撬开了箱盖，锁扣处有被铁器砸断的痕迹，箱子里空空如也，连一枚铜钱都没剩下。殿内地面铺的青石板上散落着几片干枯的银杏叶——是大殿前院那棵千年银杏的落叶，被夜风吹进了殿内，但其中一片落叶上沾着极淡的泥印，泥印的纹路和寺外松林里的泥土特征一致，被人踩过之后带进殿内的。

    

    昙真将昨夜法会的经过详细说了一遍。法会从酉时开始，一直持续到亥时三刻。三千香客挤在大雄宝殿内外，开光仪式由他亲自主持，慧明在一旁协助，慧净负责看守功德箱和莲花座。法会结束后香客们陆续散去，慧明带着几个僧人把功德箱抬到寺库封存，莲花座则按惯例留在莲花座暗格中，由值夜的武僧看守。今晨卯时三刻慧空去打扫大雄宝殿时，发现莲花座和功德箱全部失窃，山门外石阶下倒着一具被金箭射杀的尸体。

    

    “值夜的武僧呢？”狄仁杰问道。

    

    “值夜武僧共有四人，老衲已经全部叫来了。他们守在各自的岗位上，没有看到任何可疑的人进出大殿。”昙真说到这里时，眼神微微闪了一下——不是撒谎的闪，而是一种更微妙的情绪，像是笃定之中掺杂着一丝不确定。

    

    四个值夜武僧被叫到大殿前院。他们都是大佛寺的护寺僧人，身材魁梧，腰间挂着戒刀棍，拳头粗大，太阳穴微微鼓起，看上去都有不弱的外家功夫。四个人分别守在大雄宝殿的正门、后门、东侧窗和西侧窗。问话的结果让李元芳的眉头越皱越紧——四个人都说没有看到任何人进出大殿，没有听到任何异常声响，功德箱和莲花座仿佛是凭空消失的。

    

    “这不可能。六口功德箱加起来少说有几百斤重，加上那尊二十多斤的金佛莲座，一个人根本搬不走。就算搬走了，也绝不可能在四个武僧的眼皮底下悄无声息地运出大殿。”李元芳绕着功德箱原来的位置走了一圈，然后在大殿后门的门槛上停住了。门槛是一整条青石凿成的，表面被几十年的香客脚步磨得光滑发亮。但门槛内侧靠近门框的角落里，有一道极细的刮痕——不是脚步摩擦留下的那种圆弧状磨痕，而是一道直直的、像是被什么硬物拖过去时刮出来的细线。

    

    “大人，您看这道痕迹。”李元芳蹲下来用手指量了一下刮痕的长度和方向。刮痕从大殿内朝后门外延伸，长度大约三尺，深度很浅但笔直如线。他用指尖在刮痕上抹了一下，指尖沾上了一层极细的暗红色粉末——是铁锈。刮痕的位置恰好是搬运重物时箱子底部金属件拖过门槛会留下的轨迹。

    

    狄仁杰蹲下来看了一眼，抬头问昙真：“后门外通往哪里？”

    

    “后门外是一条窄巷，窄巷尽头是寺里的菜园。菜园再往外就是寺墙，寺墙外面是一片野地。”

    

    狄仁杰站起身，沿着刮痕的方向走出后门。窄巷地面铺的是青砖，砖面上没有明显拖痕，但砖缝里夹着几粒极小的暗红色碎屑——和门槛上的铁锈粉末是同一种东西。他顺着砖缝里的碎屑一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