狄仁杰拿起油灯端详了一会儿，手指在尖锥底部的铜锈上刮了刮。铜锈被刮掉一层，露出里面黄澄澄的铜质。他放下油灯，问沈涛：“甬道里还有什么发现？”

    

    “甬道入口处的泥地上有好几个脚印，大小不一，至少有三四个不同的人进过这条地道。属下仔细看了脚印的朝向——有往北的，也有往南的。往北的脚印深，脚跟着力重，是负重行走的样子。往南的脚印浅，前掌着力，是空手返回的样子。这说明地道在近期被频繁使用，用来运送重物。而且——”沈涛从怀中掏出一小块黑色的碎片，“属下在甬道入口的竖井壁上发现了这个。”

    

    那是一块指甲盖大小的黑色陶片，一面光滑，一面粗糙。狄仁杰接过陶片放在鼻子下面闻了闻，眉头微微一皱：“有硫磺味。”

    

    李元芳警觉起来：“硫磺？他们要火药？”

    

    “不一定是火药。硫磺也可以用来熔炼黄金。”狄仁杰将陶片翻过来看，光滑的那一面隐隐有一层极薄的暗金色粉末。他用指尖沾了一点粉末放在阳光下细看——那粉末在光线下泛出微微的暖黄色光泽，确实是黄金的粉末。

    

    “这是在甬道里熔金时飞溅出来的金粉。”狄仁杰放下陶片，“地道不仅是用来运送东西的，还是用来加工的。他们在某个地方设有熔金的炉子——用硫磺提纯黄金，熔铸成便于运输的金条或金锭。然后通过地道运到苏记茶庄。”

    

    王孝杰一拍大腿：“那正好！末将带人顺着地道摸过去，直接端了他们的金窝！”

    

    “王将军，你又来了。”狄仁杰摆摆手，“地道是对方修的，他们比你熟悉每一条岔路、每一个机关。你贸然进去，不是去端金窝，是去送死。要查地道，不能从钟楼这个入口进。”

    

    他站起身，走到禅房墙上挂着的一幅幽州城地图面前。这张地图是曾泰从洛州刺史衙门带来的，上面详细标注了幽州城的街道、衙署、寺庙和商铺。狄仁杰的目光在图上缓缓移动，最后停在大佛寺正北方向的一个位置上。

    

    “沈涛，你刚才说甬道里的脚印是往北去的？”

    

    “是。甬道方向朝北。”

    

    狄仁杰的手指在地图上从大佛寺向北画了一条直线。那条直线穿过一条街道、两片民居，最终停在一个标注着“苏记茶庄”的方框上。然后他又将手指往旁边移了一寸——那里标注着另一行字：“城东棺材铺”。

    

    “白眉翁。”狄仁杰轻声说出这三个字，然后转身对沈涛说，“立刻带人去查城东棺材铺。不要打草惊蛇，装作是例行检查。看看棺材铺后院里有没有异常的地面痕迹——比如新翻的土、或者地面下陷的迹象。地道如果有岔路，一定通向别处。这条地道不可能只有一个出口。否则一旦苏记茶庄失守，所有人都会被堵死在里面。狡兔三窟，他们的窟不止一个。”

    

    沈涛领命而去。狄仁杰又对李元芳说：“元芳，你去一趟幽州府衙。不是去查案——是去调卷宗。把这十年里幽州所有失踪人员的案卷调出来。特别是外地来幽州的商人、游方僧、以及官府通缉却始终抓不到的逃犯。用大佛寺为中心，方圆五里内的失踪案全部标注出来。”

    

    “大人怀疑地道修建过程中被灭口的民夫？”

    

    “修建一条从大佛寺到城东的地道，少说要挖上千方土。这么多土要运出去，挖土的民夫要吃饭要睡觉要管理——不可能做到完全保密。如果有人知道地道的秘密后被灭口了，那这些人就会变成失踪人口。而失踪人口的家属一定会报官。只要把这些失踪记录拼在一起，就能反推出地道的大致走向和挖掘时间。”狄仁杰重新坐回椅子上，“这件事交给曾泰去办。他初到幽州，和府衙的人没有利害纠葛，查卷宗最合适。”

    

    王孝杰等狄仁杰安排完，忍不住问：“大帅，那末将做什么？您给末将派活啊。末将带了三百精骑，不能只在外围当摆设。”

    

    狄仁杰看了看王孝杰，嘴角微微上扬。这位火爆脾气的将军最怕闲着。他说：“有件事，只有你王将军能做。别人都做不了。”

    

    王孝杰眼睛一亮：“大帅请讲！”

    

    “昨夜城外粮仓被劫，守军说看到了‘燃烧的佛像’从天而降。你久镇幽州，对城外的地形熟悉。你带人去粮仓，仔细勘察现场——特别是粮仓的围墙、屋顶、以及周围的山坡高地。找出那个‘燃烧的佛像’究竟是怎么出现的。”

    

    “那还不简单？肯定是有人装神弄鬼——”

    

    “不是简单的事。”狄仁杰打断他，“几十名守军同时看到了燃烧的佛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