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且那佛像是从天而降的。如果是一个人眼花，两个人看错，那叫幻觉。几十个人同时看到同样的东西——那就不是幻觉，是有人制造了一个所有人都能看到的幻象。找出这个幻象是怎么制造的，比抓一个小毛贼重要得多。因为制造这个幻象的人，一定精通机关术和火术——这样的人，很可能也是地道和密室的建造者。”

    

    王孝杰收起脸上的笑意，神色变得严肃起来。他站起身抱拳道：“末将明白了。末将这就去粮仓，把现场一寸一寸翻过来，一定要找出那个装神弄鬼的东西。”

    

    王孝杰转身要走，狄仁杰又加了一句：“带上肖豹和齐虎。肖豹心思细，齐虎马快。你们三个一队，遇到可疑的人不要急着动手，盯住了就派人回来报信。”

    

    “遵命！”

    

    王孝杰大步走出去，禅房的门被他拉开又关上，震得窗纸嗡嗡响。狄仁杰独自坐在椅子上，目光落在那盏尖锥油灯上。阳光从窗棂的缝隙里挤进来，在油灯上投下一道细长的光斑。他伸手将油灯拿起来，在手里慢慢转动。

    

    这盏灯的铜壁很薄，是铸造时故意做薄的——薄了才能省铜，才能轻便，才适合矿工在狭窄的坑道里长时间举着照明。灯盏的外壁上有一层烟熏的黑垢，但黑垢下面隐隐能看见一些细小的刻痕。狄仁杰将油灯凑到阳光下，眯起眼睛仔细辨认。

    

    那些刻痕不是花纹，不是文字，而是一组数字。

    

    “甲戌三·丙子七·戊寅十二”

    

    狄仁杰将油灯放在桌上，指尖在桌上轻轻敲了三下。这是他在思考时的习惯动作。敲到第十下时，他忽然停住了。

    

    “甲戌，丙子，戊寅。”他自言自语，“这三个是天干地支。后面跟着数字——三、七、十二。这不是日期。这是方位。”

    

    他站起身走到地图前，用手指从大佛寺的位置开始，在图上比划着。甲戌在干支中排第十一，丙子排第十三，戊寅排第十五。而数字三、七、十二——

    

    “三条地道，七个出入口，十二处暗室。”狄仁杰的手指停在半空中，“这不是普通的盗掘地道。这是一座地下迷宫。”

    

    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李元芳的声音在门外响起：“大人，曾泰到了。他还带了一个人来——幽州刺史府的别驾，姓韩。”

    

    狄仁杰收敛了脸上的神色，将油灯收进袖中。他整了整衣冠，走到门口打开门。院子里，曾泰正从一匹马上翻身下来，动作略显笨拙——他本是个书生，骑马这种体力活对他来说从来都不轻松。他身后跟着一个穿六品官服的中年人，清瘦，长须，眼睛不大但很有神，走路的步子不紧不慢，一看就是在官场上混了多年的老手。

    

    “恩师！”曾泰快步上前，躬身行礼，“学生接到您的信就连夜赶来了。这位是韩别驾，刺史大人听说大佛寺出了事，特派韩别驾前来协助查案。”

    

    韩别驾上前一步，拱手道：“下官韩柏松，幽州刺史府别驾。刺史大人昨夜偶感风寒，无法亲自前来，特命下官全权配合督帅查案。都督有任何需要，只管吩咐下官。”

    

    狄仁杰微微点头：“韩别驾来得正好。本阁正有几个问题想请教府衙的人。”

    

    “都督请问，下官知无不言。”

    

    狄仁杰没有立刻发问。他先看了看韩别驾的靴子——靴面上沾着几点黄泥，泥色新鲜，还没有完全干透。这种黄泥不是城里街道上的泥，城里街道铺了青石，泥土是灰黑色的。黄泥是城外山道上的土，而且必须是一大早就出城赶路才会沾上。

    

    “韩别驾今早出城了？”狄仁杰随口问道。

    

    韩别驾微微一顿，随即笑道：“都督好眼力。今早天不亮，城里最大的茶商苏玄清派人来府衙报案，说他昨夜在城外的茶园遭了贼，丢了十几箱茶叶。下官一大早就带人去看现场——所以靴子上沾了山道的黄泥。”

    

    “苏玄清报案？”狄仁杰和李元芳迅速交换了一个眼神，“他的茶园在城外什么地方？”

    

    “城西燕子坞。那片茶园有百十亩，是苏老板经营了十多年的产业。”韩别驾说这话时神色坦荡，看不出任何异常，“不过也巧，最近苏老板运气不太好。先是茶园遭贼，现在大佛寺也遭贼了。都督如果有需要，下官可以把苏老板请来配合问话。”

    

    “不必。暂时不用惊动他。”狄仁杰摆了摆手，“韩别驾，本阁想调阅幽州府衙十年来的失踪人口卷宗。能办吗？”

    

    韩别驾愣了一下，随即点头：“能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