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孝杰大步流星跨进山门的时候，门口的知客僧差点被他撞飞出去。

    

    他身材魁梧，甲胄在身，走起路来虎虎生风，身后跟着二十几个亲兵，个个刀剑出鞘半截，把山门外的香客吓得纷纷避让。王孝杰一边走一边扯着嗓子喊：“大帅在哪里？大帅！王孝杰来了！”

    

    狄仁杰站在大雄宝殿前的台阶上，看着这个浑身冒火气的将军从山门一路冲进来，脚底板把青石砖踩得咚咚响。他微微侧头对李元芳说：“元芳，你这位生死好友的火气，比幽州的夏天还热。”

    

    李元芳苦笑一声：“大人，他向来如此。不过打起仗来倒是一把好手。”

    

    王孝杰冲到台阶下，单膝跪地，抱拳行礼，声音震得殿角的铜铃都在响：“末将王孝杰，参见大帅！”

    

    “起来起来。”狄仁杰走下台阶，伸手虚扶了一把，“王将军来得正好。本阁正需要你带兵封锁大佛寺外围。不过你先安静些——寺里还有僧人要做早课，你这嗓门一吼，佛祖都要被你震醒了。”

    

    王孝杰站起身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压低声音说——但那压低后的音量依然比普通人说话响三倍：“大帅，末将接到您的信就立刻点兵赶来了。到底怎么回事？谁敢劫朝廷御赐的金佛？老子把他的脑袋——”

    

    “嘘。”狄仁杰竖起一根手指打断他，“跟我进禅房说话。你的亲兵留在院子里，让张环安排他们守住各处出入口。记住——从现在开始，任何人不得进出大佛寺。包括寺里的僧人。”

    

    王孝杰回头冲亲兵们一挥手：“都听大帅的！把山门、侧门、后门全给老子堵上！连只耗子都不许放出去！”

    

    亲兵们轰然应诺，分头散开。

    

    狄仁杰带着王孝杰和李元芳走进东厢的一间空禅房。关上门后，他把慧明的口供、钟楼下的地道、牡丹铜钱、以及慧明对昙真真实身份的揭露——简明扼要地告诉了王孝杰。

    

    王孝杰听完，拳头砸在桌案上，茶碗跳起来翻了半圈：“反了！真他妈反了！废太子的余孽敢在幽州地界上搞事？大帅，您一句话，末将立刻带兵冲进苏记茶庄，把那个苏玄清绑来见您！”

    

    “然后呢？”狄仁杰问。

    

    “什么然后？”

    

    “你冲进苏记茶庄，抓住苏玄清，然后呢？”狄仁杰在椅子上坐下，语气平和得像是跟老朋友聊天，“金佛在哪里？三千两布施黄金在哪里？昨夜劫粮仓的人在哪里？苏玄清背后的洛阳联络人是谁？幽州府衙里替他提供敕造纸的人是谁？他铸造的牡丹金棺藏在什么地方？”

    

    王孝杰愣住了。他张了张嘴，发现自己一个问题都答不上来。

    

    “王将军，擒贼擒王是兵法的正理。但这个案子里，苏玄清只是冰山露出水面的一角。他敢在幽州经营十几年，敢在开光大典当夜同时发动金佛盗窃、粮仓劫案和密信传递三件事，说明他的势力已经渗透到了幽州城的方方面面。你抓了苏玄清，他背后的网还在。那些藏在暗处的人会立刻斩断所有线索，销毁所有证据。到时候你抓到的只是一个茶商，而真正的幕后之人会换一个名字，换一张脸，继续在别的地方做同样的事。”

    

    王孝杰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一屁股坐在狄仁杰对面，铠甲和椅子碰撞发出咔嚓一声响：“大帅说得对。末将是个粗人，只会打仗。查案子这种事，全凭大帅吩咐。您说怎么打，末将就怎么打。”

    

    “好。”狄仁杰从袖中取出那枚牡丹铜钱，放在桌面上，“首先，本阁需要你的人包围大佛寺，但不进寺。让外面的人以为你只是来加强安保的——昨夜发生了盗窃案，朝廷派兵保护现场，合情合理。真正查案的事，由本阁的千牛卫在寺内进行。”

    

    王孝杰点头：“明白。末将的人就在外围守着，一个都不进寺。”

    

    “其次——”狄仁杰话说到一半，门外传来沈涛的声音：“大人，有新发现。”

    

    “进来。”

    

    沈涛推门而入，手里拎着一样东西。那是一盏油灯——铜制的灯盏，灯芯已经烧焦，灯油也干了。但灯盏的形状很特别，底部不是常见的平底或圈足，而是一个尖锥形的插头，像是什么工具上的配件。

    

    “这是在钟楼下地道的甬道口捡到的。”沈涛把油灯放在桌上，“油灯底部的尖锥可以插在岩石缝隙里，也可以插在特制的底座上——这种灯不是寺庙里用的。寺庙里的油灯都是平底，放在供桌上或者佛龛前。这种尖锥油灯，是矿工或者开凿地道的人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