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之间蜿蜒前行，地势渐渐升高，脚下的淤泥变少了，取而代之的是干燥的碎石。墙壁上的烟熏痕迹越来越重，空气中开始出现一股淡淡的焦糊味。狄仁杰放慢了脚步，用灯笼仔细照看墙壁和地面。他在一块凸出的岩石上发现了一小片黑色的残渣——用手指碾碎后，放在鼻子下闻了闻。

    “是松脂。烧过的松脂。”他把手指上的黑渣给张环看，“松脂燃烧时火焰明亮，烟少，温度高——非常适合用来熔炼黄金。而且松脂燃烧后留下的残渣是黏性的，会附着在墙壁和地面上。”

    他话音刚落，甬道尽头豁然开朗。一个巨大的地下洞窟展现在眼前。灯笼的光线照不到对面的墙壁，只能隐约看到洞顶悬垂的石钟乳，在黑暗中像巨兽的獠牙。洞窟的中央有一个用石块垒成的炉灶，灶膛里还有残余的灰烬。炉灶旁边散落着陶罐碎片、一把断了木柄的铁钳、以及几个被砸碎的坩埚。

    坩埚是熔金用的。内壁上还残留着一层暗金色的凝固物。

    狄仁杰走到炉灶前，用匕首挑开灶膛里的灰烬。灰烬下面埋着几块没有完全烧尽的木炭。他用刀尖拨出一块，翻过来一看——木炭的断面有一个规则的长方形凹槽，像是被什么东西压过。

    “这是用来铸造金条的模具。”狄仁杰丢下木炭，站起身环顾四周，“他们在洞里临时搭建了熔金的炉灶。偷来的黄金在这里被熔炼成金条，然后通过地道的另一头运出去。从炉灶的大小和灰烬的厚度来看，这里至少熔炼了上百斤黄金。而且——”

    他走到洞窟的一角，那里堆着一堆碎石。碎石是砂岩的碎块，大小不一，但边缘都很新，是最近才碎裂的。他将灯笼凑近碎石堆，发现碎石下面压着一个东西——一块完整的青砖。砖面上刻着字。

    “大佛寺·库”。

    “这是大佛寺库房的砖。”狄仁杰拿起青砖，手指在刻字上摩挲着，“金佛莲座放在库房里，三千两布施黄金也存在库房里。库房的墙是用这种刻了字的青砖砌的——所以有人在库房里开了一个洞，把金佛和黄金从这个洞里转运出来。但这个洞不是从库房外面挖进去的——是从里面挖出来的。”

    “里面？”张环吃了一惊，“大人是说，库房里有人接应？”

    “不止是接应。是直接参与。”狄仁杰把青砖递给张环，“你仔细看看砖的断口。砖是从这一面断裂的，断口参差不齐，受力方向是从库房内侧向外推——也就是说，有人在库房里把墙推倒了。但库房是用青砖砌的实心墙，一个人绝对推不倒。只有一种可能：墙在砌的时候就预留了可以推倒的薄弱位置。而能在大佛寺库房的墙上做这种手脚的，只有负责监修库房的人。”

    “慧净。”张环脱口而出，“监寺慧净——他主管寺院库房。”

    “慧净。”狄仁杰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目光在炉灶和碎石之间来回扫了一遍，“慧明在功德簿上做记录，慧净在库房里做手脚，昙真在幕后指挥——这三个人分工明确。但现在慧明被我们控制住了，慧净还在寺里自由行动，而昙真——昙真从今天早上开始就没有露面了。”

    他转过身，看向来时的方向：“我们走左道。看看重物被运出去的方向通向哪里。”

    左道比右道宽阔得多。地面上拖拽重物的痕迹很明显——两条平行的凹槽一直延伸到黑暗深处，凹槽里还有少量暗金色的金属粉末。狄仁杰沿着凹槽往前走，甬道开始缓缓向下倾斜。走了一盏茶的功夫，甬道又分出了一条岔路。岔路很窄，只容一人通过，地面上没有拖拽痕迹，但墙壁上有明显的凿痕——是最近才凿出来的新痕迹。

    狄仁杰在岔路口停下来。他用灯笼照了照岔路深处——黑暗深不见底，但空气中有一股微弱的气流从岔路深处吹来，带着一丝凉意。这说明岔路有另一个出口，可以通风。

    “张环，你带两个人继续沿左道走，看看主路通向哪里。记住——走到尽头就停，不要贸然出洞口。如果发现出口在苏记茶庄附近，立刻退回来报信。”狄仁杰指着那条岔路，“我带剩下的人走这条岔路。”

    “大人一个人走岔路太危险——”

    “这条岔路很窄，人多反而施展不开。”狄仁杰接过一名卫士递来的火折子，揣进袖中，“而且拖拽重物的人没有走这条路，说明这里不是运送黄金的主通道。这条岔路是最近才挖的，墙上的凿痕还没有被烟熏黑。新挖的地道通向哪里，比主通道通向哪里更重要。”

    张环不再争辩。他点了一名卫士跟自己走，把剩下两名卫士留给了狄仁杰。

    岔路蜿蜒曲折，地势起伏不平。墙壁上的凿痕很粗糙，和主通道里那种规整的宫廷工匠式的凿法完全不同——这些凿痕深浅不一，方向凌乱，像是匆忙中赶工出来的结果。地面上散落着碎石和泥土，有的地方甚至还有丢弃的凿子和断了的麻绳。

    狄仁杰边走边观察这些痕迹。走到一个拐弯处时，他忽然停住了脚步。墙壁上有一道很深的横向凿痕，凿痕的末端嵌着一小块金属碎片。他用匕首把金属碎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