撬出来，凑到灯笼下看——是一小块铁凿的刃口，断裂面很新鲜，还没有生锈。

    “凿子是在三天之内断的。”他把碎片收进袖中，“这条岔路是在最近三天内才挖通的。三天前——恰好是大佛寺开光法会开始准备的日子。他们在法会开始前三天还在挖新的地道。为什么？”

    两名卫士对视一眼，其中一个说道：“也许他们需要新的出口？”

    “不对。”狄仁杰继续往前走，“如果需要新的出口，应该往地面挖。但这条岔路的地势一直在下降——它是在往下挖。不是在挖出口，是在挖入口。他们要通往某个已经存在的地下空间。”

    甬道突然变宽了。狄仁杰举起灯笼一照，发现自己来到了一个圆形的地下空间。这个空间不是人工开凿的——四壁是天然的石壁，地面是一整块巨大的石板。石板上刻着花纹。花纹被泥土覆盖了大半，他用靴底把泥土蹭掉，露出了下面的图案——也是一朵牡丹花。但和钟楼地道入口发现的那枚铜钱上的牡丹不同，这朵牡丹的花蕊中刻的符号不是“賢”字，而是一个圆圈，圆圈里套着一个十字。

    “这是什么符号？”一名卫士好奇地问。

    狄仁杰蹲下身，手指在那个符号上轻轻划过。他的眉宇间掠过一丝极难察觉的震动——那种震动是他在遇到真正棘手的事情时才会出现的表情。

    “这是太子东宫的符号。”他缓缓站起身，“圆圈代表日，十字代表天——合起来就是‘東’字的篆书简写。这个符号只有太子府的人认识。普通人看到了只会以为是普通的石刻花纹。”

    他环顾四周的石壁，发现石壁上还有好几处类似的符号，都藏在不起眼的石缝或角落处。这间地下石室不是天然形成的——它是被人工修整过的。而那些符号的存在说明了一件事：十五年前，废太子李贤的人曾经使用过这个地下空间。这里距离幽州大佛寺不过几十丈深的地下，却刻满了太子东宫的暗记。

    狄仁杰走到石室中央，抬头往上看。洞顶很高，大约有七八丈，隐约可以看到顶部有一个圆形的开口，但被石板封住了。那个开口的尺寸和形状——

    “这个开口的直径，和大佛寺大雄宝殿里的莲花座台一模一样。”狄仁杰的目光变得锐利起来，“金佛莲座原本就安放在那个莲花座台上。如果座台下面是空的，如果有人把金佛推倒——金佛就会掉进这个洞里。”

    他话还没说完，头顶传来一声沉闷的巨响。

    像是有什么沉重的东西砸在了头顶的石板上。碎石从洞顶簌簌落下，两名卫士同时拔刀将狄仁杰护在身后。巨响过后，头顶的石板发出刺耳的摩擦声——那是石板承受不住重压，正在开裂的声音。

    “大人，快退！”一名卫士抓住狄仁杰的胳膊就往回拽。

    三人刚退出石室，头顶的石板就轰然塌落。一块磨盘大的石板砸在他们刚才站立的位置，紧接着是第二块、第三块——整个石室的天顶垮塌下来，碎石和泥土像瀑布一样倾泻而下，将石室埋了个严严实实。冲击波裹挟着灰尘从甬道里冲出来，吹灭了狄仁杰手里的灯笼。

    黑暗中，只有三人粗重的呼吸声。

    狄仁杰摸出火折子擦亮，微弱的火光照亮了他沾满灰尘的脸。他回头看了一眼被堵死的甬道，嘴角浮起一丝冷笑。

    “有人知道我们在下面。”他把火折子举高，照亮了两名卫士紧张的面孔，“而且这个人很清楚这间石室的构造。他知道只需要砸穿头顶的石板，就能把整个石室埋掉。这不是临时起意的灭口——这是早就设计好的陷阱。这个石室从一开始就不是用来藏东西的，是用来杀人的。”

    “可是谁会知道我们在地道里？”一名卫士问。

    狄仁杰没有回答。他将火折子凑近塌方处的碎石堆，仔细看了一会儿。碎石之间夹杂着几块青砖碎片——和大佛寺库房用的青砖一模一样。这说明头顶塌下来的不是天然石板，而是人工铺设的地面。有人在地面上砸穿了地砖和土层，让石块和砖块一起落下来。而要砸穿那么厚的地面，需要大铁锤或者更重的工具。

    “这个地方的正上方是大佛寺的什么地方？”他问。

    两名卫士都摇头。狄仁杰在心里默默回忆大佛寺的布局——钟楼在东北角，大雄宝殿在正中央，库房在大雄宝殿后面。从这个地道走过来的方向和距离，石室正上方的位置应该是——

    “藏经阁。”他低声说出三个字，“石室正上方是藏经阁。藏经阁是寺院里最安静的地方，平时很少有人去。在那里动手砸穿地面，不会惊动太多人。而且藏经阁的底层铺的是青石地砖，砸碎地砖的声音会被阁楼的木结构吸收掉一部分——不会传到远处。”

    他熄灭火折子，在黑暗中静立了几息。然后重新擦亮，朝剩下的两名卫士点了点头：“我们从原路退回。主路可能也遇到塌方了——张环他们那边说不定也出了事。你们跟紧我，注意脚下。刚才的震动可能震松了甬道的支撑，随时会有二次塌方。”

    三